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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七


  第三章

  五十岁的男子。希娜莉对少校的爱

  “剧院之友”——符拉非奥爱上美丽的寡妇。

  很久以来,敬爱的读者就喜欢分段阅读,我们为了迎合这种习惯,先打算把下述的故事分成若干部分提出来,可是内在的联系,按照思想、感情和故事来看,却要求连续的讲述。但愿这样做法能达到目的,而最后显示出来,这些似乎在孤立的事件中出现的人物,与我们已经认识和喜爱的人物,有极其密切的联系。

  五十岁的男子

  少校骑马进入了庄园,他的侄女希娜莉,已经站在外面通向府邱去的台阶上迎接他。他几乎认不出她,因为她又长大了,也更漂亮了。她飞快地向他跑去。他本着父亲般的思想把她按在胸前,然后他们一起急忙到她的母亲那儿去。

  他的姐姐男爵夫人同样欢迎他,当希娜莉忙着去准备早餐时,少校愉快他说:“这次我可以简单扼要他说,我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了。我们的哥哥高级元帅显然看出来了,他没法对付佃户和管理员。他趁自己在世的时候,把财产转让给我们和我们的孩子,他给自己保留的年俸自然是丰厚的;不过我们横竖可以答应他:因为就现在来说,我们已经得益不少,而将来则一切都归我们了。新的设施不久就会就绪。因为我目前在等待我的辞职得到批准,转眼又将面临繁忙的生活,这可以给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带来显而易见的利益。我们放心地目睹我们的孩子怎样成长起来,要加快他们的结合,这取决于我们,也取决于他们。”男爵夫人说:“这一切固然很好,不过我得向你透露一个秘密,这是我自己才发现的。希娜莉的心不再是自由的了;在这方面,你的儿子希望很小,或者完全没有希望。”

  “你说什么?”少校叫道,“这怎么可能?我们费尽心力,经济上作了安排,这样随便钟情简直是对我们开玩笑!告诉我,亲爱的,是谁能够缠住希娜莉的心?事情居然恶劣到这种地步吗?或者也许只是一种匆匆的印象,不久能有希望消除这种印象吗?”

  “你先得考虑和琢磨一下才对,”男爵夫人回答,这样更使得少校忍不住了。他的忍耐已达到极限,这时希娜莉同端着早餐的仆人进来,结果使这个可以迅速解开的谜又变得不可能了。

  少校相信自己同刚才相比,现在是在用另一种目光看这个美丽的女孩。

  这情景好象是他在嫉妒那个幸运人儿,那人的形象居然能够深深地印入这么一颗美好的心里。他觉得早餐没有味道,其实他没有看出,一切完全按照他最喜爱的方式准备的,正是他平常所希望和要求的东西。

  希娜莉面临这种沉默和呆滞情形,几乎失去了本身的活泼天性。男爵夫人感到尴尬,把女儿拖到钢琴边去;然而她那富有风趣和充满感情的弹奏,却难以博得少校的些许赞赏。他希望这个漂亮的女孩和早餐一起尽快从眼前离开,男爵夫人只得决定站起来,建议她的弟弟同她一块儿到花园里去散步。

  他们刚刚离开外人,少校就急不可待地重复方才提出的问题;姐姐略等了一会儿,就微笑着接口答道:“要是你想寻找她喜爱的那个幸运儿,你用不着远去,他就近在眼前:她爱的就是你。”少校十分惊愕,然后大声说道:“这简直是太不合时宜的玩笑,如果你打算以此劝说我一点什么,这会使我真的感到尴尬和不幸。我虽然需要时间,从我的惊讶当中恢复过来,可是我一眼就预先看出来了,我们的关系将会由于这样一种意外事件而被扰乱了。唯一使我安心的一点就是,这样一种倾向只是表面的,那后面隐藏着自欺,一个真正的好心肠的人对这样的失策,马上会回过头来的,或者是靠自己醒悟,或者至少得到明理人的一些帮助。”

  “我不是这种看法,”男爵夫人说,“因为按照一切迹象来看,希娜莉胸中充满的感情是非常认真的。”

  “我真不敢相信,这样一个天真自然的人儿会有这种不自然的想法,”少校回答。

  “这倒也不是怎么不自然,”姐姐说,“我回想自己年青时候,就曾经对一个比你年纪还大的男子怀有过热情。你现在五十岁,这年纪对于一个德国人来说,还不算怎么大,也许别的更活泼的民族老得早一些。”

  “但是你凭什么来证实你的猜测呢?”少校问。

  “这不是猜测,是确信。详情你逐渐会知道的。”希娜莉来和他们作伴,少校感到自己违心地再度改变了态度。他认为她在场比以前更可爱、更有价值,她的态度似乎更加亲切,他开始相信姐姐说的话。这种感觉使他舒服极了,尽管他既不承认也不允许它。希娜莉自然是可爱极了,在她的态度中,对心爱人儿的娇柔羞怯,与对舅父的自然随便,密切地结合起来:她确实爱他,而且是全心全意的。花园里充满明媚的春光,少校目睹许多老村重长新叶,于是也认为自己的春天可以重返。试问,谁有这样一位娇媚动人的姑娘站在面前而不受到引诱呢?

  他们一块儿度过了白天,也感觉到家里的老老少少都非常高兴。晚餐过后,希娜莉又坐到钢琴旁边去,少校用与今早不同的耳朵听琴,一种旋律转入另一种旋律,一支歌曲接着另一支歌曲,这个小小的团体到了午夜才勉强散开。

  少校回到房间去的时候,发现一切东西都是按照老的、习惯的舒适方式而布置的;甚而有几幅他平常留连观赏的铜版画,也从别的房里搬到这儿来挂上了;因为他这时十分留意,发现每种细微的地方都安排得迎合他的心意。

  这次他只需几小时的睡眠,他的精神一早就充沛了。不过这时他突然觉得,事物的新秩序带来一些不便。多年以来,他对那个同时代表仆人和侍从的马夫。从未说过难听的话,因为一切都按照他的习惯安排得有条不素;马匹先备好,衣服及时洗干净,可是主人今天比平时起得早,觉得什么都不合适。

  后来又加上另外一种情形,更增加了少校的焦急和坏脾气。平常他总觉得他自己和他的仆人的一切都是挺不错的。可是现在当他去照镜予时、就觉得不象他希望的那样。他不能否认头上有几根白发,脸上似乎也露出一些皱纹。他比平常多加揩拭,扑了更多的粉,最后还是只好听其自然,他对于服装及其服装的整洁也不满意。上衣上总吊着细丝,靴子上有尘土。老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,发现眼前的主人变了,颇感惊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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