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远书城 > 外国文学 > 浮士德 | 上页 下页
书斋(3)



〔浮士德〕
    只要我一旦躺在逍遥榻上偷安,
    那我的一切便已算完!
    你可以用种种巧语花言,
    使我欣然自满,
    你可以用享受将我欺骗——
    那就是我最后的一天!
    我敢和你打赌这点!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击掌吧!

〔浮士德〕
    击掌就击掌!
    假如我对某一瞬间说:
    请停留一下,你真美呀!
    那你尽可以将我枷锁!
    我甘愿把自己销毁!
    那时我的丧钟响了,
    你的服务便一笔勾销;
    时钟停止,指针落掉,
    我在世的时间便算完了。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咱们好好记着!不要忘记。

〔浮士德〕
    你对此有充分的权利;
    我不是轻率冒失。
    我若停滞,就成为奴隶,
    也不问是你的还是谁的。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在今天庆祝博士的宴会上,
    我立即把仆人的职务履行。
    不过,无论如何我有一点奉恳,
    请给我几行字迹作证。

〔浮士德〕
    你这鄙吝汉子还要求证明?
    岂不知大丈夫一诺千金?
    你还不放心,我一言既出,
    便当终身履行?
    世界潮流岂不是在迅速变迁,
    还要我困守我的诺言?
    可是这种虚妄深入人心,
    谁能摆脱它的拘禁?
    我羡慕胸怀信义的人,
    他决不后悔,无论有什么牺牲!
    可是一张羊皮纸签名盖印,
    世人见了便吓得胆战心惊。
    话句在笔下已经死去,
    只有封腊和皮纸行使职能——
    你这恶魔究竟向我要求哪样?
    是金属,石头,羊皮或纸张?
    要我使用尖笔、凿刀、鹅毛管?
    你自由选择吧,我准定照办。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你何必马上激动感情,
    发出这长篇大论?
    其实只要一张纸片就行,
    你在上面用一滴鲜血签名。

〔浮士德〕
    只要你十分高兴,
    不妨搞搞这无聊的事情。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血是一种非常神妙的液体。

〔浮士德〕
    你别担心,我不会把盟约毁弃!
    我和你约定的事情。
    我将全力以赴。
    我以前把自己过分吹嘘,
    其实我不过属于你的等级。
    伟大的地灵将我蔑视,
    大自然已经对我封闭。
    思想线索已经断裂,
    我久已厌恶一切知识。
    让我在感观世界的深处沉浸,
    好平息我燃烧般的热情!
    在不可透视的魔术掩护之下。
    即将有种种奇迹发生!
    我要投入时代的激流!
    我要追逐事变的旋转!
    让苦痛与欢乐,
    失败与成功,
    尽量互相轮换;
    只有自强不息,才算得个堂堂男子汉。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我不给你规定标准和目的,
    你尽可以随心所欲,到处攫取,
    逃跑时也可以顺手牵羊,
    捞点自己心爱的东西。
    尽量顺机应变,切不可退缩迟疑。

〔浮士德〕
    你听着,值不得再把快乐提起。
    我要委身于最痛苦的享受,委身于陶醉沉迷,
    委身于恋爱的憎恨,委身于爽心的厌弃。
    我的胸中已解脱了对知识的渴望,
    将来再不把任何苦痛斥出门墙,
    凡是赋与整个人类的一切,
    我都要在我内心中体味参详,
    我的精神抓着至高和至深的东西不放,
    将全人类的苦乐堆积在我心上,
    于是小我便扩展成全人类的大我,
    最后我也和全人类一起消亡。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哦,相信我吧,
    这坚硬的食物我已啃了好几千年,
    从摇篮直到盖棺,
    没有人能消化这发酵的面团!
    你还是听我的忠言,
    这全体是专为神而创造的物件!
    他把自己置身在永恒的光明,
    却把我们投入幽深的黑暗,
    而适用于你们人的只是昼夜的转换。

〔浮士德〕
    不过我自己心甘情愿!

〔靡非斯陀〕
    你甘愿也行!
    只有一件使我担心,
    光阴如过客,艺术自长存。
    你最好是不耻下问,
    去结识一位诗人,
    让他把思想驰骋,
    在你光荣的头顶,
    堆砌上一切高贵的特征:
    狮一般勇猛,
    鹿一般轻捷,
    意大利的热情,
    北欧人的坚忍。
    听他把秘诀对你亲传,
    要大度而兼阴险,
    放纵热情的青春本能,
    一步步去诱导儿女痴情。
    连我自己也想认识这样一位先生,
    而称他是小宇宙的主人。


梦远书城(guxuo.com)
上一页 回目录 回首页 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