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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



   “一百年前是大地主,七十年前成为武昌首富,直到二十年前终於家道中落,败光家产至今一穷二白,仅剩三两间小商铺、几十亩田地。”几句话简单概述完龙家的兴衰史。不经意瞄了下她华丽的衣饰,补充了几句:“很明显的,你穿丝著绢,而我布衣满身,你有钱,我没有。”

   她有钱?哈……是的,她是穿得很华丽,但所有行头都在这里了,可没办法像这些曾经富贵过的人家一般,光食材就要花上数百两,也坚持要吃这么好!她是一辈子也吃不起、也舍不得吃的……她,再尽力也只能做到金玉其外……

   一种悲哀的感觉突然打心底涌上来,让她气势顿消,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,不发一语。

   她黯淡的脸色让他看得极之不习惯,忍不住道:

   “喂!你这样垮著脸,当心脸上那层厚厚的妆撑不住给崩了。”

   毒言毒语往她胸口猛刺来,气飞了她的自伤自怜,严茉苏怒瞪他:

   “喂什么喂?!姑娘我有名字的!失礼的家伙!”

   “那你叫什么名宇?”很顺地问下去。他对她的名字好奇已久,但碍於她的已婚身份……哼!不方便多作打探。

   “我叫严茉--”啊!已婚妇人怎可对野男人说出自己闺名?猛然想到自己已婚,险险煞住冲到嘴边的话。“才不让你知道!”她得意说著。

   可,龙九还是知道了,因为--

   “茉苏、茉苏!你快出来,你在里边吧?!”门外传来刘洛华的惊慌呼唤。

   严茉苏得意的笑来不及挂上,就垮下了。她恨恨地别开眼,转身往门口走去,完全不想看到他那张可恶且得意的睑。

   摸到门板时,他在她身後问著:

   “茉莉的茉,苏醒的苏?茉苏是吗?”

   她身子不自觉颤动,为著他那张向来恶劣的嘴,居然能将她的名字念得这般好听,低低沉沉的,像是一种温存……噢!老天,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?真疯了她!莫名其妙地想些什么呀!

   慌乱的她不愿意回答他任何问话,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有他的地方!但--

   一只长臂越过她纤肩上方,盖在门板上,仅是盖著,她便怎么也打不开了!

   “我们还没谈完。”龙九说著。

   他站在她身後,两人的身体没有接触,连衣袂都没一丁点不经意的沾触,但他们距离很近,近到已经是一种逾礼悖矩,是一种不该有的……亲昵。

   “我……我、我会想法子处理好这些帐!”她心慌地允诺,只想他放过她,让她逃开这突来的紧绷气息。

   “不是这个。”他的脸孔移近她耳畔。

   一股热气在她左边颈项燃烧,直直烫进她胸口,让她喘不过气,让向来胆大的她完全没勇气看著他,或推开他的无礼……

   “什、什么?”她的声音紧张得像是要断气。

   “你的名字,是那样写的吧?”

   他在看她,她知道!因为她的左脸颊已经快被两道眼光灼烧起来了!

   “是啦!”她佯装出凶悍叫著:“我要出去,你滚开!”

   他没理她,迳自道:“我叫龙御星,行九,你记下了。” ※ ※ ※

   她好没用!

   她以为自己很强悍、很机伶,已经足以应付各种人物,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欺侮只会哭,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小丫头了!但面对龙九那样的男人,却只有被他激怒的份,明明他才是脾气不好的那一个人呀!

   他嘴巴坏,脾气坏,又是个爱打打杀杀的江湖人,全身上下都是缺点!她随便数落都有一箩筐的坏话可以说他,可为何……她竟是落荒而逃的那一个?!

   “……怎么办?茉苏,你说说,我们是不是该把这边的书院结束掉,索性搬到更南方的地方,让他们找不到,你说好不好?”

   在严茉苏懊恼著的同时,一边心焦踱步的刘洛华也叨叨地说著自己的忧虑,说了一大串之後才发现严茉苏没理他,大声叫著:“茉苏!你是听到我说的没有呀?”

   严茉苏惊跳了一下,没好气地瞪他。

   “有啦有啦!不就是罗言真跑来书院找你,吓得你连忙从後门溜回来,然後又是那句老话:我们搬家!你这么大声,死人也听到了!”

   被她一瞪,刘洛华马上气虚,不自在地别开眼,为自己的失态作解释:

   “我没料到他会出现!这六年来,一向都是他派别人先找到我们,我们有所警觉,马上搬家的呀!他会出现让我吓到了,我没办法……”

   “洛华,你坐著。”严茉苏将他肩膀压下,让他坐著。“这次罗言真亲自出现,只代表著一件事--他再也不愿意跟你这样捉迷藏下去了。”

   “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放过我!我不是把书院让给他了?我带著妹妹远离家乡,什么也不争,只想将父亲办学的精神传扬下去,这碍著他了吗?比起名满天下的流芳书院,我们开远书院不过是一间小私塾呀!”

   “也许除了理念之争外,他还有其它要事必须找你谈。”严茉苏说著。

   “不可能的,我……”

   “你不想面对,为什么?”她怀疑很久了,这洛华,是否除了某件她知道的隐密之外,还有其它事瞒著她?

   “茉苏,你知道我不能见他!他这些年来派人伤害我们--”

   “是,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不是吗?为什么他苦追不舍?为什么都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非寻到你不可,甚至连人都亲自来了?一般来说只有利益才值得世人这般执著,但你不与他争权位,他根本没有理由不放过你。”

   “有可能是那个人喜欢他呀!”天外飞来一声甜脆的嗓音,大剌剌地参与他们的讨论,自然得像是本来就是其中一份子。

   突来的声音吓得两人都跳起来!“谁?!”

   往门口看去,没人。但敞开的窗口那边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长相甜美的少女。十四、五岁的年纪,优闲坐在窗台上啃著甜桃,一双小脚悬空晃呀晃著,好不优闲的模样。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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