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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二



   她静静地听。来自同样的背景,她虽没他那般凄惨过,但能体会的。她也曾有过家中没半文钱的生活,但幸好她有个坚强开朗的母亲。

  

   年回笑了一笑,过去的艰苦彷如云烟,难以想像赚一文钱曾经是那么困难的事。

  

   “如果我今天由别的人牙子转卖到富贾人家,肯定不会是今天这个样的。”

  

   “怎会不同?你的努力勤奋,永远能令你出人头地,不管遇到了谁。”

  

   “不同的。你忘了我当年原本想以三十两卖断一生吗?真要卖了,今生今世,我只能以奴才身分度过此生,再没能有其它奢想的。幸好那时我既瘦且小,没人肯要。”

  

   他这一提起,倒也令她想起来——

  

   “对了,后来你还想以一百两卖十年给赵府。如果当初真的卖了,你就是今年才能得回自由身呢。”

  

   “所以我得谢谢你。”他低声道。

  

   她不好意思的笑。

  

   “不必了,那是牙婆的职责嘛,让每一个出来工作的人适得其所,而不必遭人欺凌剥削。你是很好的例子呢,老让我拿来鼓励那些栖流所的孩子……”

  

   他面孔凑近她:

  

   “你觉得我……配得上你吗?”她好耀眼,如今小有成就的他,是否堪堪配得上她了?

  

   元初虹讶然看他:

  

   “你在说笑吧?是我配不上你才对啊,我都是个老女人了——”有时她心中会因此而感到自卑啊……

  

   他瞪眼,

  

   “老?你还比我小三个月呢。以前骗我叫你姐姐也就算了,现在你还想托大?!” 她就是这一点可恶。

  

   “不是的,女孩子年过二十未婚,通常也只有想娶填房的男人不会嫌弃了,我现在二十二——”

  

   “就算二十二,也还是比我小!”他完全不了解她这是哪门子说法。“如果你说自己老,那我岂不更老?”

  

   元初虹又腰——

  

   “你怎么还不明白?二十二岁的你有钱、有前途,正是男人最得意昂扬的年纪,可女人不同,过了十八岁未婚,就像元宵节过后的灯笼,没人买啦!贱价送人也——”

  

   “我要的,送我好了。”他摊开双手。

  

   “喂!贪小便宜也不是这样做的。”接得真顺口,可恶!

  

   他笑:“我是商人嘛,低价抢进,哄高价卖出,一向如此。”

  

   “你啊;”看起来仍是忠厚相,但嘴巴可俐落了。冷不防就给堵住了话,她叹口气。

  

   他伸手盖住她手背,轻道:

  

   “别再说那些无谓的事了。我没想过那些,只一心想著要同你一起过日子。”

  

   她低著头,问出心中搁置已久的疑惑——

  

   “为什么是我?”

  

   他一怔,没能立即有答案。

  

   就是她了,还需要想出个为什么吗?

  

   想著她、念著她、挂心著她,家人要他娶妻时,他因人选不是她而满心抗拒;赵大爷不断暗示女儿任他选为妻子时,亦是坚心不动,管她赛若天仙、美如西施。

  

   总觉得若不是她,他根本扬不起丁点娶妻的兴致。

  

   什么为什么?因为想与她过日子呀,还需其它的为什么吗?这教他怎么说个真切啊?

  

   元初虹因他的静默而想抽回手,但他不肯放,反而执起她手,指掌相扣。

  

   “你……了解爱情吗?那些在诗词中不断被歌颂的东西,”他问。

  

   换她怔住了。不久,呐呐地承认:

  

   “我不懂那东西。我们只是市井小民,不是……诗人或……有闲情的人。”

  

   他直视著她——

  

   “我也不懂。多年来我都全心於工作,没有闲情去思索感情,也不曾憧憬。我只是 ……一直想著你。以前谨记你的教导,学著做人、学会笼络人心……后来,也许是十六岁那年知道你与我同年之后,心境开始不同,我还是想著你……如果,人与人之间,终须与某一人共度一生,我希望那个人是你。”

  

   芳心震动不已,为他朴实却真诚动人的话。

  

   “年回……”

  

   “你呢?为什么愿意嫁我?你一直不愿嫁人的。”他问得急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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