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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想中的一个伴侣


  在我级的一个女同学竟给我爱上了。我爱她的原故,是因为我观察她的情性是很宁静的,同时她的举动也很安详的。我觉得她是我所理想中的一个伴侣,因此我便存心要熟识她,所以对她常常注意。她似乎也注意到我,也对我表示好意——这是因为她常常对我做着一种妩媚的慈爱的笑容。我便以为这是她对我表示好意——更兼是同级的关系,我们便有了接触和谈话的机会。

  从我们相交了一个学期当中,不幸在学期末的时候,她却害起缠绵的病来。我最关心的是她,自然天天要到她的宿舍里看她一次。我是抱着满心的热血来看护她。不想,我所感觉到的她所给我的报酬是一种我认为淡然的表示,于是这便造成我心中的苦闷了。

  学校是要放假了,我是一天一天地苦闷下去,终于在学校宣布放假的那一天,我便决定:与其这样苦闷,不如老实地将自己闷着的向她明白表示,看她怎样答复。(以下有删节)

  她复我的信说,她不敢接受我的爱,因为她在家时已和一个亲眷定婚了。我接了这封信,便失望地写一封辞别的信给她,马上搬行李凄怆地回家去了。

  自从我和她绝交之后,她竟又和别个同学做起朋友来(先生,你要知道,她在学校是很少男友的),常常还一对地在蜜语或散步。

  虽然她是和别个同学要好起来,而她遇着我时又总是很不胜情似的,不过我不睬她罢了。

  先生!事实已说完了。现在你为我解答罢。她这种态度是否一个定了婚的女子所应有的呢?你以为她是不是因她的定婚是自己不满意的父母之命,所以仍想找一个爱人,故此这般态度么?你以为我对待她这样态度是对的么?

  姚 拭

  答:我们以为姚君是犯了“单思病”。他说“竟给我爱上了”,又说“我爱她”,可见他是有心爱她的,这似乎是无可疑的事实。但是她到底是不是也爱姚君,依姚君的观察,全是根据自己主观的猜度,你看他说“她似乎也注意到我……因为她常常对我做着一种妩媚的慈爱的笑容,我便以为这是她对我表示好意……”我们要知道各人性情不同,有的人生成一副赤板的面孔,见着朋友也就是这么一副赤板的面孔;有的人生成一副可爱可亲的笑容,见着朋友也常是这么一副可爱可亲的笑容。若以主观的成见来根据笑容作为爱我的表示,往往要钻入牛角尖里去。例如美国女子在交际场中尤其善于装作亲爱的笑容与态度,我国留美学生初入美境者往往以为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,弄得梦魂颠倒,其实徒虚耗了不少脑细胞!现在姚君的那位女同学的性情如何,记者愧无所知,但她既老老实实地承认不敢接受姚君的爱,无论她的托辞是真是伪,但姚君有心爱她,她实无心爱姚君,这是无可怀疑的实在情形。我们主张“爱侣”之成应出于双恋——即出于两方自己愿意。若仅有一方愿意,愿意者不应勉强,至多可藉友谊的继续,用诚意感动对方而引起她的愿意,倘此层无效,便当废然思返,泰然搁置,不必苛责对方,亦不必自己烦恼。记者敬以此意贡献给姚君及与姚君有同类境地者。

  此外还有两点要答复姚君:(一)定过婚的女子未尝不可有男友(请参看本刊第三十四期本栏《和男同事在一块儿》一文),至已定婚而对男友求爱之是否确当,须根据原有婚约是否出于自愿,未可以一概论。(二)姚君的那位女同学不和姚君断绝,也许是不愿做“爱侣”而愿做普通的朋友,所以姚君的“不睬”态度,我认为未免度量褊狭,实在可以不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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