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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驶到南海群岛(3)


  “晚安,”我吃了一惊,答道,“你说英语吗?”

  这人又笑,点点头。

  “晚安,”他说道:“晚安。”

  他的外文的全部词汇就是这么一句。他便重重责备他那比较羞怯的朋友。这位朋友正站在后面笑着,对他这位有经验的同伴很佩服。

  “安格图?”我问道,手指着这岛。

  “安格图。”这人点头说是的。

  艾立克骄傲地点点头。他对了。我们所在之处,正是他从观测太阳判断出来之处。

  “买买黑油大。”我尝试着说道。

  根据我在法图黑伐岛学来的知识,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“要到陆地上去”。

  他们两人都指着礁脉上看不见的进出口。我们掉转橹柄,决定一试。

  正在这时候,从岛的内部吹来的风更大了。礁湖上空覆盖着一片雨云。风威胁我们,要强迫我们离开礁脉。同时我们看到,“康提基”所处的角度不够,怎样掌舵也不能驶到礁脉缺口的入口处。我们想把木筏停住,但是锚索不够长,构不着海底。现在我们只能靠划桨了,而且必须在风把我们吹走之前,赶快划去。我们飞快地把帆卸下,每人拿出一把大桨来。

  我想把另外两把桨给这两位岛民,他们这时正站着,吸着我们给他们的香烟。他们却大摇其头,手指着航路,脸上很困惑的样子,我做手势告诉他们,我们一定都要划才行,并且重复这句话:“要到陆地上去。”然后这两个中间比较不拘谨的那个弯下身来,用右手在空气中做一个摇动机器的样子,说道:

  “波儿儿儿儿——!”

  毫无疑问,他是要我们发动引擎。他们以为他们是站在一只装载过重的、稀奇古怪的船的甲板上。我们带他们到筏尾,让他们用手去摸摸木料下面,来说明我们是没有推进器、没有螺旋桨的。他们惊呆了,便熄灭了香烟,赶快跑到筏边和我们坐在一起,一边四个人,靠着外缘的木料,插桨入水。

  就在这时候,太阳一直落到岬后的海里去了,从岛内来的风更大了。看上去我们一寸也移动不得。这两人面有惧色,跳回独木艇,划得不见踪迹。天色渐晚,又是我们单独在一起了,拼命划着,要使木筏不再漂向外海。

  夜色笼罩海岛,四条独木艇从礁脉后面跳跃而出。不久,木筏上出现了一群玻里尼西亚人,都要握手,要香烟。筏上有这些人,都是熟悉当地情况的,便不会有危险。他们不让我们再漂出海去,漂得不见了,因此我们要在今晚上岸。

  我们赶快用绳子一头拴住四条独木艇的艇尾,一头系在“康提基”筏头。这四条结实的小艇布成扇形,在木筏之前,像一队拉雪橇的狗。纳德跳上橡皮艇,和独木艇在一起,也作为一条拉橇狗。我们其余的人拿了桨,坐在“康提基”两边的木料上。一场和东风对抗的战斗开始了。东风一向是在后面吹送我们,这样的战斗还是第一次。

  这时月亮未升,一片漆黑,风又大。村人在岸上堆起树枝,生了一堆大火,指示我们穿过礁脉上缺口的方向。从礁脉上传来的雷鸣般的浪涛声,在黑暗中包围我们,像是一片咆哮奔泻无休无止的瀑布。起初,这声音越来越响。

  我们看不见前面在独木艇里拉着我们的一队人,但是我们听见他们在兴高采烈地纵声高唱玻里尼西亚战歌。我们能听出纳德在和他们一起唱,因为每次当玻里尼西亚的歌声停息了,还听到纳德单独一个人的声音,在玻里尼西亚的合唱中,唱着挪威民歌。为了索性闹成一片,我们在木筏上的人也参加,唱起《汤姆·布朗的婴孩鼻子上长一个粉刺》。白种人和棕种人一起大笑着,高歌着,努力划桨。

  我们太高兴了。九十七天,到了玻里尼西亚。这一天晚上,村子里举行宴会。岛上的人欢呼叫喊。有人在安格图登陆,每年不过一次,那是当大溪地岛来的机帆船来装运椰干的时候。因此当天晚上,岛上真会围绕着一堆火,举行宴会。

  但是疾风怒号。我们划得四肢酸痛了。我们没有被吹走,但是那堆火并没有离得近些,从礁脉上传来的雷鸣还和以前一样响。歌声渐渐停息了,四周渐渐静止了。大家用尽力气划去。火没有动,我们随波起伏,火花上下跳跃。三个钟头过去了,现在是晚上九点。渐渐地,我们顶不住了,我们累了。

  我们设法使他们懂得,我们需要岛上多来几个人帮助。他们解释道,岸上人很多,可是他们全岛只有这四条能在海上行驶的独木艇。

  纳德乘着橡皮艇从黑暗中出现了。他有一个主意:他可以坐着橡皮艇划去,多装几个人来。在这很不得已的时候,橡皮艇里可以挤上五六个人。

  这主意太危险,纳德并不了解当地情况。在一片漆黑中,他绝不可能摸索前进,到那礁脉的缺口处。他又提出,可以带岛民的领班一起走,领班能带路。我也不觉得这计划安全,因为岛民并无经验来操纵一条笨头笨脑的橡皮艇,驶过既狭窄又危险的缺口。

  纳德去找领班,在黑暗中不见了。过了一会儿,纳德并没有和领班一起回来。我们高声叫他们,却没有回音。前面的玻里尼西亚人是一片笑闹声。纳德在黑暗中不见了。这时候我们知道出了事。在种种嘈杂混乱之中,他误解了我的意思,和领班划向岸上去了。我们的大叫毫无用处,因为这时纳德所在的地方,其他的声音都被礁脉上的雷鸣盖住了。

  我们立刻拿起灯,由一个人爬上桅顶,用灯光打信号:“回来,回来。”

  但是没有人回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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