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远书城 > 朱熹 > 二程遗书 | 上页 下页
卷十五 伊川先生语一(3)


  《老子》言甚杂,如《阴符经》却不杂,然皆窥测天道之未尽者也。人于天地间,并无窒碍处,大小大快活。

  生知者,只是他自生知义理,不待学而知。纵使孔子是生知,亦何害于学?如问礼于老聃,访官名于郯子,何害于孔子?礼文、官名,既欲知旧物,又不可凿空撰得出,须是问他先知者始得。

  萧何大营宫室,其心便不好,只是要得敛怨自安。谢安之营宫室,却是随时之宜,以东晋之微,寓于江表,其气奄奄欲尽,且以慰安人心。

  高祖其势可以守关,不放入项王,然而须放他入来者,有三事:一是有未坑二十万秦子弟在外,恐内有父兄为变;二是汉王父母妻子在楚;三是有怀王。

  圣人之道,更无精粗,从洒埽、应对至精义入神,通贯只一理。虽洒埽、应对,只看所以然者如何。切要之道,无如“敬以直内”。

  立人达人,为仁之方,强恕,求仁莫近,言得不济事,亦须实见得近处,其理固不出乎公平。公平固在,用意更有浅深,只要自家各自体认得。

  冲漠无朕,万象森然已具,未应不是先,已应不是后。如百尺之木,自根本至枝叶,皆是一贯,不可道上面一段事,无形无兆,却待人旋安排引入来,教入涂辙。既是涂辙,却只是一个涂辙。

  “安安”下字为义。安,其所安也;安安,是义也。

  “原始反终,故知死生之说”,但穷得,则自知死生之说,不须将死生便做一个道理求。

  “道二,仁与不仁而已”,自然理如此。道无无对,有阴则有阳,有善则有恶,有是则有非,无一亦无三。故《易》曰:“三人行则损一人,一人行则得其友,只是二也。”

  曾子言夫子之道忠恕,果可以一贯,若使他人言之,便未足信,或未尽忠恕之道。曾子言之,必是尽仍是(一作得也)。又于《中庸》特举此二义,言“忠恕违道不远”,恐人不喻,故指而示之近,欲以喻人。又如禘尝之义,如视诸掌,《中庸》亦指而示之近,皆是恐人不喻,故特语之详。然则《中庸》之书,决是传圣人之学不杂,子思恐传授渐失,故著此一卷书。

  忠恕所以公平,造德则自忠恕,其致则公平。

  仁之道,要之只消道一公字。公只是仁之理,不可将公便唤做仁(一本有将字)。公而以人体之,故为仁。只为公,则物我兼照,故仁所以能恕,所以能爱,恕则仁之施,爱则仁之用也。

  “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”,只是敬也。敬则是不私之说也。才不敬,便私欲万端害于仁。

  圣人之言依本分,至大至妙事,语之若寻常,此所以味长。释氏之说,才见得些,便惊天动地,言语走作,却是味短。只为乍见,不似圣人见惯。如《中庸》言道,只消道“无声无臭”四字,总括了多少释氏言,非黄非白,非咸非苦,费多少言语。

  “寂然不动”,万物森然已具在;“感而遂通”,感则只是自内感,不是外面将一件物来感于此也。

  有人旁边作事,己不见,而只闻人说善言者,为敬其心也,故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主于一也。主于内则外不入,敬便心虚故也。必有事焉,不忘,不要施之重,便不好。敬其心,乃至不接视、听,此学者之事也。始学,岂可不自此去?至圣人,则自是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。

  孔子自十五至七十,进德直有许多节次。圣人未必然,然亦是(一作且)为学者立下一法,盈科而后进,须是成章乃达。

  自古元不曾有人解仁字之义,须于道中与他分别出五常,若只是兼体,却只有四也。且譬一身:仁,头也;其他四端,手足也。至如《易》,虽言“元者善之长”,然亦须通四德以言之。至如八卦,《易》之大义在乎此,亦无人曾解来(乾健、坤顺之类,亦不曾果然体认得)

  登山难为言,以言圣人之道大。观澜必照,因又言其道之无穷。澜,水之动处,苟非源之无穷,则无以为澜;非日月之明无穷,则无以容光必照。其下又言其笃实而有光辉也(一作笃实而不穷)。成章者,笃实而有光辉也。今以瓦砾积之,虽如山岳,亦无由有光辉。若使积珠玉,小积则有小光辉,大积则有大光辉。

  “天下之言性,则故而已矣”,则,语助也。故者,本如是者也。今言天下万物之性,必求其故者,只是欲顺而不害之也,故曰“以利为本”,本欲利之也。此章皆为知而发,行其所无事,是不凿也;日至可坐而致,亦只是不凿也。

  不席地而倚卓,不手饭而匕箸,此圣人必随时,若未有当,且作之矣。

  昔谓异教中疑有达者,或是无归,且安于此。再尝考之,卒不达。若达,则于其前日所处,不能一朝居也。观曾子临死易箦之意,便知其不达。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,岂能安其所未安?如毁其人形,绝其伦类,无君臣父子之道,若达则不安也。只夷言左衽,尚可言随其国俗,至若人道,岂容有异?

  受祥肉弹琴,恐不是圣人举动。使其哀未忘,则子于是日哭,则不歌,不饮酒食肉以全哀,况弹琴可乎?使其哀已忘,则何必弹琴?学者为气所胜、习所夺,只可责志。

  释氏之说,若欲穷其说而去取之,则其说未能穷,固已化而为佛矣。只且于迹上考之。其设教如是,则其心果如何,固难为取其心不取其迹,有是心则有是迹。王通言心、迹之判,便是乱说。不若且于迹上断定,不与圣人合。其言有合处,则吾道固已有;有不合者,固所不取。如是立定,却省易(一作力)

  儒者其卒必(一作多)入异教,其志非愿也,其势自然如此。盖智穷力屈,欲休来,又知得未安稳,休不得,故见人有一道理,其势须从之。譬之行一大道,坦然无阻,则更不由径,只为前面逢着山,逢着水,行不得,有窒碍,则见一邪径,欣然从之。儒者之所以必有窒碍者,何也?只为不致知。知至至之,则自无事可夺。今夫有人处于异乡,元无安处,则言某处安,某处不安,须就安处。若己有家,人言他人家为安,己必不肯就彼。故儒者而卒归异教者,只为于己道实无所得,虽曰闻道,终不曾实有之。

  佛、庄之说,大抵略见道体,乍见不似圣人惯见,故其说走作。


梦远书城(guxuo.com)
上一页 回目录 回首页 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