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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晓岚墓志铭


  (朱珪 撰)

  皇清经筵讲官、太子少保、协办大学士、礼部尚书、管国子监事、谥文达纪公墓志铭并序

  嘉庆乙丑二月,协揆献县纪公薨于位,其冬,公子汝傅、孙树馨以状略来请铭。珪陡然老矣,同年同官,失我老友,吾何以表公哉?故谊,无可辞。案状:

  公纪姓,讳昀,字晓岚,一字春帆,晚号石云,行四。世为河间著姓,祖考谅天申,行德于乡里,岁饥出粟数千石,活人无算。考姚安太守讳容舒,尝督责公曰:汝何知,吾父罄家资输粟活一方,故食报于汝,汝以为能文名解元耶?

  先是郡为九河入海故道,天雨则汪洋成巨浸,水中夜夜有光怪,公王父梦见光入楼中,已而公生光遂隐,人以为实此灵物化身也。少而奇颖,目数行下,夜则暗室闪闪有光,照见一切,了然可辨。比知识渐开,光亦敛矣,故公自喜。言之不讳,应学使试,辄冠军。

  年二十四,乾隆丁卯科遂发解。初阅中拟珪首卷,得公卷同书经,二场表俪语冠场,乃定公第一,珪第六,主试阿文勤公,刘文正公。榜发皆以得人贺,二公复命,遂以两人姓名上闻,故公与珪皆早受特达之知所由来也。明年珪捷,而公迟至甲戌,乃与先兄竹君同榜,廷试二甲第二人。赐进士出身,改庶吉士。丁丑散馆一等。授编修,旋办院事。

  己卯,充山西乡试正考官。庚辰,充会试同考官。辛巳,京察一等。以道府记名。壬午,充顺天乡试同考官,命视学福建。癸未,升侍读。明年,丁父忧。服阕,补侍读。充日讲起居注官。晋子,戊子,授贵州都匀知府。旋以四品留任,擢侍读学士。缘事罢误,发乌鲁木齐效力。时遣戌单丁,五年积至六千人,为都统具奏稿,得旨咸释为民。辛卯召还。授编修。

  三十八年,擢侍读。时开四库全书馆,命为总纂官。搜罗逸书,与内廷翰林一体宴席。同事者陆君锡熊,提调则陆君费墀,而公实总其成。丙申,擢侍读学士,充文渊阁直阁士,日讲起居注官。丁酉,京察一等。己亥,擢儋事。旋晋内阁学士,总理中书科。壬寅,授兵部右侍郎,仍兼直阁事。改任不开缺,异数也。公绾书局,笔削考核,一手删定。为全书总目,裒然巨观,弆之七阁,真本朝大手笔也。癸卯,转左侍郎。甲辰,充会试副考官。知武会试贡举。乙巳,晋左都御史。丙午,转礼部尚书,充经筵讲官。丁未,管鸿胪寺印錀。戊甲,赐紫禁城骑马,充武会试正考官。后为总宪者五,大宗伯者三。壬子,以畿辅水灾,奏请截留官粮万石,设十厂赈饥。得旨,六月开厂,后增五厂。自季夏至明年四月,全活无算。

  嘉庆元年,丙辰,充会试正考官,授兵部尚书。己未,充武会试正考官。

  癸亥六月,以八旬开秩,上遣官贡多珍,教习壬戌科庶吉士。奏:“妇女猝遭强暴,捆缚受污,不屈见戕者,例无旌表。臣谓此其志捍刀捐生,与抗节被杀者无异,如忠臣烈士,誓不从贼,而絮缚把持,虽使跪拜,可谓之屈杀贼廷哉,请敕交大学士九卿科道公议,与未被污者略示区别,量予旌表。”经大学士保宁等议奏,如凶手在两人以上,显系孱弱难支,与强奸被杀者,一体予旌,饬交各督抚勘明情形,请旨定夺。报可。

  乙丑正月,奉旨调礼部尚书,协办大学士,加太子少保,管国子监事。

  初,珪与公同举于乡,先后同官翰林。公之典闽学也,珪先为福建粮道,兼摄福州府,为公府试,及遗闽臬。明冬,与公同丁外艰。辛卯,珪任晋藩,公还诏过晋署,宿留数日。及官京师,先后衡文,公有文人像矜意,与珪不肯相下。及辛酉,珪病卧休,公来视疾,见予所为文叹服,以为向不知公,昀过矣。比甲子,忽语珪曰,昀自辛酉十月三日,梦中覲公,觉而惊悟,此后心悦诚服,虽燕居他处,不肯道公一不字矣。予大奇曰,何前疑而后然耶。骑后往来日勤。公之协揆,珪所遗缺也。

  二十六日,同拜恩命。

  二月四日,连骑入内阁,同上翰林院中堂任。十日而公病。十三日昇,予过门视疾。见公,于床执手曰,昀无他病,苦痰涌耳。明日酉刻,公薨,协揆才十八日耳。十五日早,遗习开,奉旨:纪昀学问淹通,办理四库全书,始终其是,十有余年,甚为出力。由翰林拵历正卿,服官五十余载。本年正月,甫经擢襄纶阁,晋锡宫衔。遽闻溘逝,深为珍惜,加恩赏陀罗经被,派散佚大夫德通,带同侍衔十员,前往赐奠,竝赏库银五百两,经理丧事。任内处分,悉予开复,应得卹典,查例具奏。赐祭葬,予谥文达。

  公生于雍正甲辰六月十五日午时,终于嘉庆乙丑二月十四日酉时,寿八十有二。

  配马氏,封一品夫人。子四,某某某某。孙十一。曾孙一。某年月日葬于某。

  铭曰:

  九河之尾冯夷宫,或嘘金关珠光熊。
  绯衣游戏波涛东,纪氏阴德英产钟。
  蔚为文伯气吐虹,与我订交金兰同。
  五十九年寅协衷,离合疏数惟化工,
  表公之石磨桓丰。

  【注】

  ①此处“某”,一般是撰者预先空格,留给自家填写的。

  朱珪(1731~1807),字石君,号南崖,晚号盘陀老人。顺天人。与其兄朱筠,时称“二朱”。乾隆十二年(1747)进士,选庶吉士,散馆授编修,侍读学士。二十四年,主河南乡试,会试同考官。秋,授福建粮道。二十八年,擢按察使,兼署布政使。三十二年,补湖北按察使。乾隆三十四年,任山西布政使。乾隆三十六年,权巡抚事。乾隆三十九年,为按察使,授侍讲学士。乾隆四十一年,命在上书房行走,教嘉庆帝读书。四十五年,督福建学政。四十九年,内阁学士。五十一年,礼部侍郎。五十九年以后,历任两广总督,吏、兵、户部尚书,协办大学士,太子太保,太子太傅等。嘉庆四年由安徽巡抚上调北京。嘉庆十一年卒,谥“文正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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