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远书城 > 史籍 > 通鉴纪事本末 | 上页 下页
蛮导南诏入寇(2)


  六年夏四月,杨收建议,以蛮寇积年未平,两河兵戍岭南,冒瘴雾物故者什六七,请于江西积粟,募强弩三万人,以应接岭南,道近便,仍建节以重其权。从之。五月辛丑,置镇南军于洪州。巂州刺史喻士珍贪狯,掠两林蛮以易金。南诏复寇巂州,两林蛮开门纳之,南诏尽杀戍卒,士珍降之。壬寅,以桂管观察使严撰为镇南节度使。撰,震之从孙也。

  秋七月,高骈治兵于海门,未进。监军利瓦伊周恶骈,欲去之,屡趣骈使进军。骈以五千人先济,约维周发兵应援。骈既行,维周拥馀众,不发一卒以继之。九月,骈至南定,峰州蛮众近五万,方获田,骈掩击,大破之,收其所获以食军。

  七年春三月戊寅,以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。初,南诏围巂州,东蛮浪稽部竭力助之,遂屠其城。卑笼部怨南诏杀其父兄,导忠武戍兵袭浪稽,灭之。南诏由是怨唐。南诏遣清平官董成等诣成都,节度使李福盛仪卫以见之。故事,南诏使见节度使,拜伏于庭。成等曰:“骠信已应天顺人,我见节度使当抗礼。”传言往返,自旦至日中不决。将士皆愤怒,福乃命捽而殴之,因械系于狱。刘潼至镇,释之,奏遣还国。诏召成等至京师,见于别殿,厚赐劳而遣之。

  夏六月,南诏酋龙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守交趾,以范昵些为安南都统,赵诺眉为扶邪都统。监陈敕使韦仲宰将七千人至峰州,高骈得以益其军,进击南诏,屡破之。捷奏至海门,李维周皆匿之,数月无声问。上怪之,以问维周,维周奏骈驻军峰州,玩军不进。上怒,以右武卫将军王晏权代骈镇安南,召骈诣阙,欲重贬之。是月,骈大破南诏蛮于交趾,杀获甚众,遂围交趾城。

  高骈围交趾十馀日,蛮困蹙甚。城且下,会得王晏权牒,已与李维周将大军发海门,骈即以军事授韦仲宰,与麾下百馀人北归。先是,仲宰遣小使王惠赞,骈遣小校曾衮入告交趾之捷,至海中,望见旌旗东来,问游船,云新经略使与监军也。二人谋曰:“维周必夺表留我。”乃匿于岛间,维周过,即驰诣京师。上得奏,大喜,即加骈检校工部尚书,复镇安南。骈至海门而还。

  王晏权暗懦,动禀维周之命。维周凶贪,诸将不为之用,遂解重围,蛮遁去者太半。骈至,复督励将士攻城,遂克之,杀段酋迁及土蛮为南诏乡导者朱道古,斩首三万馀级,南诏遁去。骈又破土蛮附南诏者二洞,诛其酋长,土蛮帅众归附者万七千人。

  冬十一月,壬子,赦天下。诏安南、邕州、西川诸军各保疆域,勿复进攻南诏。委刘潼晓谕,如能更修旧好,一切不问。

  置静海军于安南,以高骈为节度。使自李涿侵扰群蛮为安南患,殆将十年,至是始平。骈筑安南城,周三千步,造屋四十馀万间。

  八年春二月,自安南至邕、广,海路多潜石覆舟,静海节度使高骈募工凿之,漕运无滞。

  西川近边六姓蛮,常持两端,无寇则称效顺,有寇必为前锋。卑笼部独尽心于唐,与群蛮为仇,朝廷赐姓李,除为刺史。节度使刘潼遣将将兵助之,讨六姓蛮,焚其部落,斩首五千馀级。

  冬十二月,加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。

  九年夏六月,凤翔少尹李师望上言:“巂州控扼南诏,为其要冲,成都道远,难以节制。请建定边军,屯重兵于巂州,以邛州为理所。”朝廷以为信然,以师望为巂州刺史,充定边军节度,眉蜀邛雅嘉黎等州观察,统押诸蛮,并统领诸道行营、制置等使。师望利于专制方面,故建此策,其实邛距成都才百六十里,巂距邛千里,其欺罔如此。

  秋九月戊戌,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,以有定边军之故,不领统押诸蛮、安抚等使。

  十年。初,南诏遣使者杨酋庆来谢释董成之囚,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欲激怒南诏以求功,遂杀酋庆。西川大将恨师望分裂巡属,阴遣人致意南诏,使入寇。师望贪残,聚私货以百万计,戍卒怨怒,欲生食之,师望以计免。朝廷征还,以太府少卿窦滂代之。滂贪残又甚于师望,故蛮寇未至而定边固已困矣。

  十月,南诏骠信酋龙倾国入寇,引数万众击董春乌部,破之。十一月,蛮进寇巂州,定边都头安再荣守清溪关,蛮攻之,再荣退屯大渡河北,与之隔水相射九日八夜。蛮密分军伐木开道,逾雪坡,奄至沐源川,滂遣兖海将黄卓帅五百人拒之,举军覆没。十二月丁酉,蛮衣兖海之衣,诈为败卒,至江岸呼船,已济,众乃觉之,遂陷犍为,纵兵焚掠陵、荣二州之境。后数日,蛮军大集于陵云寺,与嘉州对岸,刺史杨忞与定边监军张允琼勒兵拒之。蛮潜遣奇兵自东津济,夹击官军,杀忠武都将颜庆师,馀众皆溃,忞、允琼脱身走。壬子,陷嘉州。庆师,庆复之弟也。

  窦滂自将兵拒蛮于大渡河,骠信诈遣清平官数人诣滂约和,滂与语,未毕,蛮乘船筏争渡,忠武、徐宿两军结陈抗之。滂惧,自经于帐中。徐州将苗全绪解之,曰:“都统何至于是。”全绪与安再荣及忠武将勒兵出战,滂遂单骑宵遁。三将谋曰:“今众寡不敌,明旦复战,吾属尽矣。不若乘夜攻之,使之惊乱,然后解去。”于是夜入蛮军,弓弩乱发,蛮大惊,三将乃全军引去。蛮遂进陷黎、雅,民窜匿山谷,败军所在焚掠,滂奔导江。邛州军资储偫皆散于乱兵之手,蛮至,城已空,通行无碍矣。诏左神武将军颜庆复将兵赴援。

  十一年春正月,西川之民闻蛮寇将至,争走入成都。时成都但有子城,亦无壕,人所占地各不过一席许,雨则戴箕盎以自庇。又乏水,取摩诃池泥汁澄而饮之。将士不习武备,节度使卢耽召彭州刺史吴行鲁使摄参谋,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修守备,选将校,分职事,立战棚,具炮檑,造器备,严警逻。先是,西川将士多虚职名,亦无禀给。至是,揭榜募骁勇之士,补以实职,厚给粮赐,应募者云集。庆复乃谕之曰:“汝曹皆军中子弟,年少材勇,平居无由自进。今蛮寇凭陵,乃汝曹取富贵之秋也,可不勉乎。”皆欢呼踊跃。于是列兵械于庭,使之各试所能,两两角胜,察其勇怯而进退之,得选兵三千人,号曰:“突将”。行鲁,彭州人也。

  戊午,蛮至眉州,耽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赍书见其用事之臣杜元忠,与之约和。蛮报曰:“我辈行止,只系雅怀。”

  南诏进军新津,定边之北境也。卢耽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致书于杜元忠,问其所以来之意,蛮留之不还。耽遣使告急于朝,且请遣使与和,以纾一时之患。朝廷命知四方馆事,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。蛮以耽待之恭,为之盘桓,而成都守备由是粗完。

  甲子,蛮长驱而北,陷双流。庚午,耽遣节度副使柳盘往见之,杜元忠授盘书一通,曰:“此通和之后,骠信与军府相见之仪也。”其仪皆以王者自处,语极骄慢。又遣人负彩幕至城南,云欲张陈蜀王厅以居骠信。

  癸酉,废定边军,复以七州归西川。是日,蛮军抵成都城下。前一日,卢耽遣先锋游奕使王昼至汉州诇援军,且趣之。时兴元六千人,凤翔四千人已至汉州,会窦滂以忠武、义成、徐宿四千人自导江奔汉州,就援军以自存。丁丑,王昼以兴元、资、简兵三千馀人军于毗桥,遇蛮前锋,与战,不利,退保汉州。时成都日望援军之至,而窦滂自以失地,欲西川相继陷没以分其责。每援军自北至,辄说之曰:“蛮众多于官军数十倍,官军远来疲弱,未易遽前。”诸将信之,皆狐疑不进。成都十将李自孝阴与蛮通,欲焚城东仓为内应,城中执而杀之。后数日,蛮果攻城,久之,城中无应而止。

  二月癸未朔,蛮合梯冲四面攻成都,城上以钩缳挽之使近,投火沃油焚之,攻者皆死。卢耽以杨庆复、摄左都押牙李骧各帅突将出战,杀伤蛮二千馀人。会暮,焚其攻具三千馀物而还。蜀人素怯,其突将新为庆复所奖拔,且利于厚赏,勇气自倍,其不得出者皆愤郁求奋。后数日,贼取民篱,重沓湿而屈之,以为蓬,置人其下,举以抵城而㔉之,矢石不能入,火不能然。庆复镕铁汁而灌之,攻者又死。

  乙酉,支详遣使与蛮约和。丁亥,蛮敛兵请和。戊子,遣使迎支详。时颜庆复以援军将至,详谓蛮使曰:“受诏诣定边约和,今云南乃围成都,则与向日诏旨异矣。且朝廷所以和者,冀其不犯成都也,今矢石昼夜相交,何谓和乎。”蛮见和使不至,庚寅,复进攻城。辛卯,城中出兵击之,乃退。

  初,韦皋招南诏以破吐蕃,既而蛮诉以无甲弩,皋使匠往教之,数岁,蛮中甲弩皆精利。又,东蛮苴那时、勿邓、梦冲三部助皋破吐蕃有功,其后边吏遇之无状,东蛮怨唐深,自附于南诏,每从南诏入寇,为之尽力,得唐人,皆虐杀之。

  朝廷贬窦滂为康州司户,以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,凡援蜀诸军皆受庆复节制。癸巳,庆复至新都,蛮分兵往拒之。甲午,与庆复遇,庆复大破蛮军,杀二千馀人,蜀民数千人争操芟刀、白棓以助官军,呼声震野。乙未,蛮步骑数万复至。会右武卫上将军宋威以忠武军二千人至,即与诸军会战,蛮军大败,死者五千馀人,退保星宿山。威进军沱江驿,距成都三十里。蛮遣其臣杨定保诣支详请和,详曰:“宜先解围退军。”定保还,蛮围城如故。城中不知援军之至,但见其数来请和,知援军必胜矣。戊戌,蛮复请和,使者十返,城中亦依违答之。蛮以援军在近,攻城尤急,骠信以下,亲立矢石之间。庚子,官军至城下,与蛮战,夺其升迁桥。是夕,蛮自烧攻具遁去,比明,官军乃觉之。

  初,朝廷使颜庆复救成都,命宋威屯绵、汉为后继。威乘胜先至城下,破蛮军,功居多,庆复疾之。威饭士欲追蛮军,城中战士亦欲与北军合势俱进,庆复牒威,夺其军,勒归汉州。蛮至双流,阻新穿水,造桥未能成,狼狈失度。三日桥成,乃得过,断桥而去。甲兵、服物遗弃于路,蜀人甚恨之。黎州刺史严师本收散卒数千保邛州,蛮围之二日,不克,亦舍去。

  颜庆复始教蜀人筑壅门城,穿堑引水满之,植鹿角,分营铺,蛮知有备,自是不复犯成都矣。十二年夏四月,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为西川节度使。


梦远书城(guxuo.com)
上一页 回目录 回首页 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