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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韦之祸(2)


  二年春三月甲辰,以潭州都督褚遂良为桂州都督。癸丑,以李义府兼中书令。

  秋七月,许敬宗、李义府希皇后旨,诬奏:“侍中韩瑗、中书令来济与褚遂良潜谋不轨,以桂州用武之地,授遂良桂州都督,欲以为外援”。八月丁卯,瑗坐贬振州刺史,济贬台州刺史,终身不听朝觐。又贬褚遂良为爱州刺史,荣州刺史柳奭为象州刺史。

  遂良至爱州,上表自陈“往者濮王、承干交争之际,臣不顾死亡,归心陛下。时岑文本、刘洎奏称承干恶状已彰,身在别所,其于东宫,不可少时虚旷,请且遣濮王往居东宫。臣又抗言固争,皆陛下所见。卒与无忌等四人共定大策。及先朝大渐,独臣与无忌同受遗诏。陛下在草土之辰,不胜哀恸,臣以社稷宽譬,陛下手抱臣颈。臣与无忌区处众事,咸无废阙,数日之间,内外宁谧。力小任重,动罹愆过,蝼蚁馀齿,乞陛下哀怜。”表奏,不省。

  三年冬十一月戊戌,以许敬宗为中书令。是岁,爱州刺史褚遂良卒。

  四年夏四月,武后以太尉赵公长孙无忌受重赐而不助已,深怨之。及议废王后,燕公于志宁中立不言,武后亦不悦。许敬宗屡以利害说无忌,无忌每面折之,敬宗亦怨。武后既立,无忌内不自安,后令敬宗伺其隙而陷之。

  会洛阳人李奉节告太子洗马韦季方、监察御史李巢朋党事,敕敬宗与辛茂将鞫之。敬宗按之急,季方自刺,不死。敬宗因诬奏:“季方欲与无忌构陷忠臣、近戚,使权归无忌,伺隙谋反,今事觉,故自杀”。上惊曰:“岂有此邪?舅为小人所间,小生疑阻则有之,何至于反?”敬宗曰:“臣始末推究,反状已露,陛下犹以为疑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上泣曰:“我家不幸,亲戚间屡有异志。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,今元舅复然,使朕惭见天下之人。兹事若实,如之何?”对曰:“遗爱乳臭儿,与一女子谋反,势何所成。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,天下服其智,为宰相三十年,天下畏其威,若一旦窃发,陛下遣谁当之。今赖宗庙之灵,皇天疾恶,因按小事,乃得大奸,实天下之庆也。臣窃恐无忌知季方自刺,窘急发谋,攘袂一呼,同恶云集,必为宗庙之忧。臣昔见宇文化及父述为炀帝所亲任,结以昏姻,委以朝政。述卒,化及复典禁兵,一夕于江都作乱,先杀不附己者,臣家亦豫其祸,于是大臣苏威、裴矩之徒皆舞蹈马首,惟恐不及,黎明遂倾隋室。前事不远,愿陛下速决之。”上命敬宗更加审察。明日,敬宗复奏曰:“去夜季方已承与无忌同反,臣又问季方:无忌与国至亲,累朝宠任,何恨而反。季方答云:韩瑗尝语无忌,云:“柳奭、褚遂良劝公立梁王为太子,今梁王既废,上亦疑公,故出高履行于外”。自此无忌忧恐,渐为自安之计。后见长孙祥又出,韩瑗得罪,日夜与季方等谋反。臣参验辞状,咸相符合,请收捕准法。”上又泣曰:“舅若果尔,朕决不忍杀之。若杀之,天下将谓朕何,后世将谓朕何?”敬宗对曰:“薄昭,汉文帝之舅也,文帝从代来,昭亦有功,所坐止于杀人,文帝遣百官素服哭而杀之,至今天下以文帝为明主。今无忌忘两朝之大恩,谋移社稷,其罪与薄昭不可同年而语也。幸而奸状自发,逆徒引服,陛下何疑,犹不早决。古人有言: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安危之机,间不容发。无忌今之奸雄,王莽、司马懿之流也。陛下少更迁延,臣恐变生肘腋,悔无及矣。”上以为然,竟不引问无忌。夏四月戊辰,下诏削无忌太尉及封邑,以为扬州都督,于黔州安置,准一品供给。祥,无忌之从父兄子也,前此自工部尚书出为荆州长史,故敬宗以此诬之。

  敬宗又奏:“无忌谋逆,由褚遂良、柳奭、韩瑗构扇而成。奭仍潜通宫掖,谋行鸩毒,于志宁亦党附无忌。”于是诏追削遂良官爵,除奭、瑗名,免志宁官。遣使发道,以兵援送无忌诣黔州。无忌子秘书监驸马都尉冲等皆除名,流岭表。遂良子彦甫、彦冲流爱州,于道杀之。益州长史高履行累贬洪州都督。

  凉州长史赵持满,多力善射,喜任侠,其从母为韩瑗妻,其舅驸马都尉长孙铨,无忌之族弟也,铨坐无忌,流巂州。许敬宗恐持满作难,诬云无忌同反,驿召至京师,下狱,讯掠备至,终无异辞,曰:“身可杀也,辞不可更。”吏无如之何,乃代为狱辞结奏。夏五月戊戌,诛之,尸于城西,亲戚莫敢视。友人王方翼叹曰:“栾布哭彭越,义也。文王葬枯骨,仁也。下不失义,上不失仁,不亦可乎?”乃收而葬之。上闻之,不罪也。方翼,废后之从祖兄也。长孙铨至流所,县令希旨杖杀之。

  秋七月,命御史往高州追长孙恩,象州追柳奭,振州追韩瑗,并枷锁诣京师,仍命州县簿录其家。恩,无忌之族弟也。

  壬寅,命李绩、许敬宗、辛茂将与任雅相、卢承庆更共覆按无忌事。许敬宗又遣中书舍人袁公瑜等诣黔州,再鞠无忌反状,至则逼无忌令自缢。诏柳奭、韩瑗所至斩决。使者杀柳奭于象州。韩瑗已死,发验而还。籍没三家,近亲皆流岭南为奴婢。常州刺史长孙祥坐与无忌通书,处绞。长孙恩流檀州。

  八月乙卯,长孙氏、柳氏缘无忌、奭贬降者十三人。高履行贬永州刺史。于志宁贬荣州刺史,于氏贬者九人。自是政归中宫矣。五年秋七月乙巳,废梁王忠为庶人,徙黔州,囚于承干故宅。

  冬十月,上初苦风眩,头重,目不能视,百司奏事,上或使皇后决之。后性明敏,涉猎文史,处事皆称旨。由是始委以政事,权与人主侔矣。

  麟德元年。初,武后能屈身忍辱,奉顺上意,故上排群议而立之。及得志,专作威福,上欲有所为,动为后所制,上不胜其忿。有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,尝为厌胜之术,宦者王伏胜发之。上大怒,密召西台侍郎、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议之。仪因言:“皇后专恣,海内所不与,请废之。”上意亦以为然,即命仪草诏。左右奔告于后,后遽诣上自诉,诏草犹在上所,上羞缩不忍,复待之如初。犹恐后怨怒,因绐之曰:“我初无此心,皆上官仪教我。”仪先为陈王咨议,与王伏胜俱事故太子忠,后于是使许敬宗诬奏仪、伏胜与忠谋大逆。十二月丙戌,仪下狱,与其子庭芝、王伏胜皆死,籍没其家。戊子,赐忠死于流所。右相刘祥道坐与仪善,罢政事,为司礼太常伯,左肃机郑钦泰等朝士流贬者甚众,皆坐与仪交通故也。

  自是,上每视事,则后垂帘于后,政无大小,皆预闻之。天下大权,悉归中宫,黜陟生杀,决于其口,天子垂拱而已,中外谓之“二圣”。

  上元元年秋八月壬辰,皇帝称天皇,皇后称天后,以避先帝、先后之称。改元,赦天下。

  二年春三月,上苦风眩甚,议使大后摄知国政。中书侍郎同三品郝处俊曰:“天子理外,后理内,天之道也。昔魏文帝着令,虽有幼主,不许皇后临朝,所以杜祸乱之萌也。陛下奈何以高祖、太宗之天下,不传之子孙,而委之天后乎?”中书侍郎昌乐李义琰曰:“处俊之言至忠,陛下宜听之。”上乃止。

  天后多引文学之士著作郎元万顷、左史刘祎之等,使之撰《列女传》、《臣轨》、《百僚新戒》、《乐书》,凡千馀卷。朝廷奏议及百官表疏,时密令参决,以分宰相之权,时人谓之“北门学士”。祎之,子翼之子也。

  初,左千牛将军长安赵环尚高祖女长乐公主,生女为周王显妃。公主颇为上所厚,天后恶之。夏四月辛巳,妃坐废,幽闲于内侍省。食料给生者,防人侯其突烟,而已数日烟不出,开视,死腐矣。环自定州刺史贬括州刺史,令公主随之官,仍绝其朝谒。

  太子弘仁孝谦谨,上甚爱之。礼接士大夫,中外属心。天后方逞其志,太子奏请,数忤旨,由是失爱于天后。义阳、宣城二公主,萧淑妃之女也,坐母得罪,幽于掖庭,年逾三十不嫁。太子见之惊恻,遽奏请出降,上许之。天后怒,即日以公主配当上翊卫权毅、王遂古。己亥,太子薨于合璧宫,时人以为天后鸩之也。六月戊寅,立雍王贤为皇太子。

  天后恶慈州刺史杞王上金,有司希旨奏其罪,秋七月,上金坐解官,澧州安置。

  仪凤元年。郇王素节,萧淑妃之子也,警敏好学。天后恶之,自岐州刺史左迁申州刺史。乾封初,敕曰:“素节既有旧疾,不须入朝。”而素节实无疾,自以久不得入觐,乃着《忠孝论》。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因使潜封其论以进。后见之,诬以赃贿,冬十月丙午,降封鄱阳王,袁州安置。

  永隆元年。太子贤闻宫中窃议,以贤为天后姊韩国夫人所生,内自疑惧。明崇俨以厌胜之术为天后所信,尝密称“太子不堪承继,英王貌类太宗”。又言:“相王相最贵”。天后尝命北门学士撰《少阳正范》及《孝子传》以赐太子,又数作书诮让之,太子愈不自安。

  及崇俨死,贼不得,天后疑太子所为。太子颇好声色,与户奴赵道生等狎昵,多赐之金帛,司议郎韦承庆上书谏,不听。天后使人告其事。诏薛元超、裴炎与御史大夫高智周等杂鞫之,于东宫马坊搜得皂甲数百领,以为反具。道生又款称太子使道生杀崇俨。上素爱太子,迟回欲宥之,天后曰:“为人子怀逆谋,天地所不容。大义灭亲,何可赦也?”甲子,废太子贤为庶人,遣右监门中郎将令狐智通等送贤诣京师,幽于别所,党与皆伏诛,仍焚其甲于天津桥南以示民。承庆,思谦之子也。

  乙丑,立左卫大将军、雍州牧英王哲为皇太子,改元,赦天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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