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远书城 > 史籍 > 通鉴纪事本末 | 上页 下页
突厥叛唐(1)


  唐高宗麟德元年春正月甲子,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,以殷王旭轮为单于大都护。初,李靖破突厥,迁三百帐于云中城,阿史德氏为其长。至是,部落渐众,阿史德氏诣阙请如胡法,立亲王为可汗以统之。上召见,谓曰:“今之可汗,古之单于也。”故更为单于都护府,而使殷王遥领之。

  调露元年冬十月,单于大都护府突厥阿史德温传、奉职二部俱反,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,二十四州酋长皆叛应之,众数十万。遣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、左领军卫将军花大智、右千牛卫将军李景嘉等将兵讨之。嗣业等先战屡捷,因不设备,会大雪,突厥夜袭其营,嗣业狼狈拔营走,众遂大乱,为虏所败,死者不可胜数。大智、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战,得入单于都护府。嗣业减死,流桂州,大智、景嘉等并免官。

  突厥寇定州,刺史霍王元轨命开门偃旗,虏疑有伏,惧而宵遁。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,事泄,上令元轨穷其党与。元轨曰:“强寇在境,人心不安,若多所逮系,是驱之使叛也。”乃独杀嘉运,馀无所问,因自劾违制。上览表大喜,谓使者曰:“朕亦悔之,向无王,失定州矣。”自是朝廷有大事,上多密敕问之。

  壬子,遣左金吾卫将军曹怀舜屯井陉,右武卫将军崔献屯龙门,以备突厥。突厥扇诱奚、契丹侵掠营州,都督周道务遣户曹始平唐休璟将兵击破之。

  十一月癸未,上宴裴行俭,谓之曰:“卿有文武兼资,今授卿二职。”乃除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。甲辰,以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,将兵十八万,并西军检校丰州都督程务挺、东军幽州都督李文暕,总三十馀万以讨突厥,并受行俭节度。务挺,名振之子也。

  永隆元年春三月,裴行俭大破突厥于黑山,擒其酋长奉职可。汗泥熟匐为其下所杀,以其首来降。初,行俭行至朔川,谓其下曰:“用兵之道,抚士贵诚,制敌尚诈。前日萧嗣业粮运为突厥所掠,士卒冻馁,故败。今突厥必复为此谋,宜有以诈之。”乃诈为粮车三百乘,每车伏壮士五人,各持陌刀劲弩,以羸兵数百为之援,且伏精兵于险要以待之。虏果至,羸兵弃车散走,虏驱车就水草,解鞍牧马,欲取粮,壮士自车中跃出,击之,虏惊走,复为伏兵所邀,杀获殆尽。自是粮运行者,虏莫敢近。军至单于府北,抵暮,下营,掘堑已周,行俭遽命移就高冈。诸将皆言:“士卒已安堵,不可复动”。行俭不从,趣使移。是夜,风雨暴至,前所营地水深丈馀,诸将惊服。问其故,行俭笑曰:“自今但从我命,不必问其所由知也。”

  奉职既就擒,馀党走保狼山,诏户部尚书崔知悌驰传诣定襄宣慰将士,且区处馀寇。行俭引军还。

  秋七月,突厥馀众围云州,代州都督窦怀悊、右领军中郎将程务挺将兵击破之。

  开耀元年春正月,突厥寇原、庆等州,乙亥,遣右卫将军李知十等将兵屯泾、庆二州以备突厥。

  裴行俭军既还,突厥阿史那伏念复自立为可汗,与阿史德温传连兵为寇。癸巳,以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,以右武卫将军曹怀舜、幽州都督李文暕为副,将兵讨之。

  三月,曹怀舜与裨将窦义昭将前军击突厥。或告:“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传在黑沙北,左右才二十骑以下,可径往取也。”怀舜等信之,留老弱于瓠卢泊,帅轻锐倍道进至黑沙,无所见,人马疲顿,乃引兵还。会薛延陁部落欲西诣伏念,遇怀舜军,因请降。怀舜等引兵徐还,至长城北,遇温传,小战,各引去。至横水,遇伏念,怀舜、义昭与李文暕及裨将刘敬同四军合为方陈,且战且行,经一日,伏念乘便风击之,军中扰乱,怀舜等弃军走,军遂大败,死者不可胜数。怀舜等收散卒,敛金帛以赂伏念,与之约和,杀牛为盟。伏念北去,怀舜等乃得还。夏五月丙戌,怀舜免死,流岭南。

  秋闰七月,裴行俭军于代州之陉口,多纵反间,由是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传浸相猜贰。伏念留妻子辎重于金牙山,以轻骑袭曹怀舜。行俭遣裨将何迦密自通漠道,程务挺自石地道掩取之。伏念与曹怀舜等约和而还,比至金牙山,失其妻子辎重,士卒多疾疫,乃引兵北走保细沙,行俭又使副总管刘敬同、程务挺等将单于府兵追蹑之。伏念请执温传以自效,然尚犹豫,又自恃道远,唐兵必不能至,不复设备。敬同等军到,伏念狼狈,不能整其众,遂执温传从间道诣行俭降。候骑告以烟尘涨天而至,将士皆震恐,行俭曰:“此乃伏念执温传来降,非他盗也。然受降如受敌,不可无备。”乃命严备,遣单使迎前劳之。少选,伏念果帅酋长缚温传诣军门请罪。行俭尽平突厥馀党,以伏念、温传归京师。

  冬十月壬戌,裴行俭等献定襄之俘。乙丑,改元。丙寅,斩阿史那伏念、阿史德温传等五十四人于都市。初,行俭许伏念以不死,故降。裴炎疾行俭之功,奏言:“伏念为副将张虔勖、程务挺所逼,又回纥等自碛北南向逼之,穷窘而降耳。”遂诛之。行俭叹曰:“浑、浚争功,古今所耻,但恐杀降,无复来者。”因称疾不出。

  永淳元年。突厥馀党阿史那骨笃禄、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,据黑沙城反,入寇并州及单于府之北境,杀岚州刺史王德茂。又领军卫将军、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将兵击元珍于云州,虏问:“唐大将为谁。”应之曰:“薛仁贵。”虏曰:“吾闻仁贵流象州,死久矣,何以绐我。”仁贵免胄示之面,虏相顾失色,下马列拜,稍稍引去。仁贵因奋击,大破之,斩首万馀级,捕虏二万馀人。

  弘道元年春二月庚午,突厥寇定州,刺史霍王元轨击却之。乙亥,复寇妫州。三月庚寅,阿史那骨笃禄、阿史德元珍围单于都护府,执司马张行师,杀之。遣胜州都督王本立、夏州都督李崇义将兵分道救之。

  夏五月乙巳,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寇蔚州,杀刺史李思俭。丰州都督崔智辩将兵邀之于朝那山北,兵败,为虏所擒。朝议欲废丰州,迁其百姓于灵、夏。丰州司马唐休璟上言,以为“丰州阻河为固,居贼冲要,自秦、汉已来列为郡县,土宜耕牧。隋季丧乱,迁百姓于宁、庆二州,致胡虏深侵,以灵、夏为边增。贞观之末,募人实之,西北始安。今废之,则河滨之地复为贼有,灵、夏等州人不安业,非国家之利也。”乃止。

  六月,突厥别部寇掠岚州,偏将杨玄基击走之。冬十一月戊戌,以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,招讨阿史那骨笃禄等。

  则天皇后光宅元年秋七月,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寇朔州。九月,以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,以备突厥。

  垂拱元年春二月,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数寇边,以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,击之。夏四月癸未,突厥寇代州,淳于处平引兵救之。至忻州,为突厥所败,死者五千馀人。

  二年秋九月,突厥入寇,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拒之。至两井,遇突厥三千馀人,见唐兵,皆下马擐甲,常之以二百馀骑冲之,皆弃甲走。日暮,突厥大至,常之令营中然火,东南又有火起,虏疑有兵相应,遂夜遁。

  三年春二月丙辰,突厥骨笃禄等寇昌平,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帅诸军讨之。秋七月,突厥骨笃禄、元珍寇朔州,遣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击之,以右鹰扬大将军李多祚为之副,大破突厥于黄花堆,追奔四十馀里,突厥皆散走碛北。多祚世为靺鞨酋长,以军功得入宿卫。黑齿常之每得赏赐,皆分将士。有善马为军士所损,官属请笞之,常之曰:“奈何以私马笞官兵乎。”卒不问。

  冬十月庚子,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与突厥骨笃禄、元珍战,全军皆没,宝璧轻骑遁归。宝璧见黑齿常之有功,表请穷追馀寇,诏与常之计议,遥为声援。宝璧欲专其功,不待常之,引精兵万三千人先行,出塞二千馀里,掩击其部落。既至,又先遣人告之,使得严备,与战,遂败。太后诛宝璧,改骨笃禄曰不卒禄。

  永昌元年夏五月己巳,以僧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,北讨突厥。行至紫河,不见虏,于单于台刻石纪功而还。秋九月壬子,以僧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,将兵二十万以讨突厥骨笃禄。

  延载元年正月,突厥可汗骨笃禄卒,其子幼,弟默啜自立为可汗。腊月甲戌,默啜寇灵州。春二月庚午,以僧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,以讨默啜。

  三月甲申,以凤阁舍人苏味道为凤阁侍郎、同平章事,李昭德检校内史。更以僧怀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,以李昭德为长史,苏味道为司马,帅契苾明、曹仁师、沙吒忠义等十八将军以讨默啜。未行,虏退而止。昭德尝与怀义议事,失其旨,怀义挞之,昭德惶惧请罪。

  天册万岁元年正月丙午,以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,击突厥。冬十月,突厥默啜遣使请降,太后喜,册授左卫大将军、归国公。

  万岁通天元年秋九月丁巳,突厥寇凉州,执都督许钦明。钦明,绍之曾孙也,时出按部,突厥数万奄至城下,钦明拒战,为所虏。

  突厥默啜请为太后子,并为其女求婚,悉归河西降户,帅其部众为国讨契丹。太后遣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、左卫郎将摄司宾卿田归道册授默啜左卫大将军、迁善可汗。知微,立德之孙归。道仁,仁之子也。

  冬十月辛卯,契丹李尽忠卒,孙万荣代领其众。突厥默啜乘间袭松漠,虏尽忠、万荣妻子而去。太后进拜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、立功报国可汗。


梦远书城(guxuo.com)
上一页 回目录 回首页 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