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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伐柔然(3)


  武帝永明三年冬十二月,柔然犯魏塞,魏任城王澄帅众拒之,柔然遁去。澄,云之子也。是岁,柔然部真可汗卒,子豆仑立,号伏名敦可汗,改元太平。

  四年春正月壬午,柔然寇魏边。三月丙申,柔然遣使者牟提如魏。时敕勒叛柔然,柔然伏名敦可汗自将讨之,追奔至西漠。魏左仆射穆亮等请乘虚击之,中书监高闾曰:“秦、汉之世,海内一统,故可远征匈奴。今南有吴寇,何可舍之深入敌庭。”魏主曰:“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先帝屡出征伐者,以有未宾之虏故也。今朕承太平之业,奈何无故动兵革乎?”厚礼其使者而归之。冬十二月,柔然寇魏边。

  五年秋七月,柔然伏名敦可汗残暴,其臣侯医垔石洛数谏止之,且劝其与魏和亲。伏名敦怒,族诛之,由是部众离心。八月,柔然寇魏边,魏以尚书陆睿为都督,击柔然,大破之。睿,丽之子也。

  初,高车阿伏至罗有部落十馀万,役属柔然。伏名敦之侵魏也,阿伏至罗谏,不听。阿伏至罗怒,与从弟穷奇帅部落西走,至前部西北,自立为王,国人号曰:“侯娄匐勒”,夏言天子也。号穷奇曰:“候倍”,夏言太子也。二人甚亲睦,分部而立,阿伏至罗居北,穷奇居南。伏名敦追击之,屡为阿伏至罗所败,乃引众东徙。

  六年冬十二月,柔然伊吾戍主高羔子帅众三千以城附魏。七年冬十二月,柔然别帅叱吕勤帅众降魏。八年。高车阿伏至罗及穷奇遣使如魏,请为天子讨除蠕蠕。魏

  主赐以绣袴褶及杂彩百匹。

  十年秋八月乙未,魏以怀朔镇将阳平王颐、镇北大将军陆睿皆为都督,督十二将,步骑十万,分为三道以击柔然。中道出黑山,东道趣士卢河,西道趣侯廷河。军过大碛,大破柔然而还。

  初,柔然伏名敦可汗与其叔父那盖分道击高车阿伏至罗,伏名敦屡败,那盖屡胜。国人以那盖为得天助,乃杀伏名敦而立那盖,号其伏代库者可汗,改元大安。

  和帝中兴元年秋七月乙未,柔然犯魏边。

  梁武帝天监三年秋九月,柔然侵魏之沃野及怀朔镇。诏车骑大将军源怀出行北边,指授规略,随须征发,皆以便宜从事。怀至云中,柔然遁去。怀以为用夏制夷,莫如城郭。还至恒、代,案视诸镇左右要害之地,可以筑城置戍之处,欲东西为九城,及储粮积仗之宜,犬牙相救之势,凡五十八条,表上之,曰:“今定鼎成周,去北遥远,代表诸国,颇或外叛。仍遭旱饥,戎马甲兵十分阙八。谓宜准旧镇,东西相望,今形势相接,筑城置戍,分兵要害,劝农积粟,警急之日,随便翦讨。彼游骑之寇,终不敢攻城,亦不敢越城南出。如此北方无忧矣。”魏主从之。

  五年冬十月,柔然库者可汗卒,子伏图立,号佗汗可汗,改元始平。戊申,佗汗遣使者纥奚勿六跋如魏请和。魏主不报其使,谓勿六跋曰:“蠕蠕远祖社仑,乃魏之叛臣,往者包容,暂听通使。今蠕蠕衰微不及畴昔,大魏之德方隆周、汉,正以江南未平,少宽北略,通和之事,未容相许。若修藩礼,款诚昭著者,当不尔孤也。”

  七年。初,显祖之世,柔然万馀户降魏,置之高平、薄骨律二镇。及太和之末,叛走略尽,唯千馀户在。太中大夫王通请徙置淮北以绝其叛,诏太仆卿杨椿持节往徙之。椿上言:“先朝处之边徼,所以招附殊俗,且别异华戎也。今新附之民甚众,若旧者见徙,新者必不自安,是驱之使叛也。且此属衣毛食肉,乐冬便寒,南土湿热,往必歼尽。进失归附之心,退无藩卫之益。置之中夏,或生后患,非良策也。”不从,遂徙于济州缘河处之。及京兆王愉之乱,皆浮河赴愉,所在钞掠,如椿之言。

  柔然佗汗可汗复遣纥奚勿六跋献貂裘于魏,魏主弗受,报之如前。

  初,高车候倍穷奇为嚈哒所杀,执其子弥俄突而去,其众分散,或奔魏,或奔柔然。魏主遣羽林监河南孟威抚纳降户,置于高平镇。高车王阿伏至罗残暴,国人杀之,立其宗人跋利延。嚈哒奉弥俄突以伐高车,国人杀跋利延迎弥俄突而立之。弥俄突与佗汗可汗战于蒲类海,不胜,西走三百馀里。佗汗军于伊吾北山。会高昌王曲嘉求内徙于魏,时孟威为龙骧将军,魏主遣威发凉州兵三千人迎之,至伊吾,佗汗见威军,怖而遁去。弥俄突闻其离骇,追击,大破之,杀佗汗于蒲类海,北割其发送于威,且遣使入贡于魏。魏主使东城子于亮报之,赐遗甚厚。高昌王嘉失期不至,威引兵还。

  佗汗可汗子丑奴立,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,改元建昌。

  十五年。柔然伏跋可汗壮健,善用兵。是岁,西击高车,大破之,执其王弥俄突,系其足于驽马,顿曳杀之,漆其头为饮器。邻国先羁属柔然后叛去者,伏跋皆击灭之,其国复强。

  十六年冬十二月,柔然伏跋可汗遣俟斤尉比建等请和于魏,用敌国之礼。

  十七年春二月,魏主引见柔然使者,让之以藩礼不备,议依汉待匈奴故事,遣使报之。司农少卿张伦上表,以为“太祖经启帝图,日有不暇,遂令竖子游魂一方,亦由中国多虞,急诸华而缓夷狄也。高祖方事南辕,未遑北伐。世宗述遵遗志,北使之来,受而弗答。以为大明临御,国富兵强,抗敌之礼,何惮而为之,何求而行之。今寇虽慕德而来,亦欲观我强弱。若使王人衔命虏庭,与为昆弟,恐非祖宗之意也。苟事不获巳,应为制诏,示以上下之仪,命宰臣致书,谕以归顺之道,观其从违,徐以恩威进退之,则王者之体正矣。岂可以戎狄并兼而遽亏典礼乎?”不从。伦,白泽之子也。

  普通元年。初,柔然佗汗可汗纳伏名敦之妻吕陵氏,生伏跋可汗及阿那环等六子。伏跋既立,忽亡其幼子祖惠,求募不能得。有巫地万言:“祖惠今在天上,我能呼之”。乃于大泽中施帐幄,祀天神。祖惠忽在帐中自云:“恒在天上”。伏跋大喜,号地万为圣女,纳为可贺敦。地万既挟左道,复有姿色,伏跋敬而爱之,信用其言,干乱国政。如是积岁,祖惠浸长,语其母曰:“我常在地万家,未尝上天。上天者,地万教我也。”其母具以状告伏跋,伏跋曰:“地万能前知未然,勿为谗也。”既而地万惧,谮祖惠于伏跋而杀之。候吕陵氏遣其大臣具列等绞杀地万,伏跋怒,欲诛具列等。会阿至罗入寇,伏跋击之,军败而还。候吕陵氏与大臣共杀伏跋,立其弟阿那环为可汗。阿那环立十日,其族兄示发帅众数万击之。阿那环战败,与其弟乙居伐轻骑奔魏。示发杀候吕陵氏及阿那环二弟。

  柔然可汗阿那环将至魏,魏主使司空京兆王继、侍中崔光等相次迎之,赐劳甚厚。冬十月,魏主引见阿那环于显阳殿,因置宴,置阿那环位于亲王之下。宴将罢,阿那环执启立于座后,诏引至御座前,阿那环再拜言曰:“臣以家难,轻来诣阙,本国臣民,皆已逃散。陛下恩隆天地,乞兵送还本国,诛翦叛逆,收集亡散,臣当统帅遗民,奉事陛下。言不能尽,别有启陈。”仍以启授中书舍人常景以闻。景,爽之孙也。

  十一月己亥,魏立阿那环为朔方公、蠕蠕王,赐以衣服、轺车,禄恤仪卫,一如亲王。时魏方强盛,于洛水桥南御道东作四馆,道西立四里,有自江南来降者处之金陵馆,三年之后赐宅于归正里。自北夷降者处燕然馆,赐宅于归德里。自东夷降者处扶桑馆,赐宅于慕化里。自西夷降者处崦嵫馆,赐宅于慕义里。及阿那环入朝,以燕然馆处之。阿那环屡求返国,朝议异同不决,阿那环以金百斤赂元乂,遂听北归。十二月壬子,魏敕怀朔都督简锐骑二千护送阿那环达境首,观机招纳。若彼迎候,宜赐缯帛车马礼饯而返,如不容受,听还阙庭。其行装资遣,付尚书量给。

  二年春正月,魏发近郡兵万五千人,使怀朔镇将杨钧将之,送柔然可汗阿那环返国。尚书右丞张普惠上疏,以为“蠕蠕久为边患,今兹天降丧乱,荼毒其心,盖欲使之知有道之可乐,革面稽首以奉大魏也。陛下宜安民恭己以悦服其心。阿那环束身归命,抚之可也。乃更先自劳扰,兴师郊甸之内,投诸荒裔之外,救累世之勍敌,资天亡之丑虏,臣愚未见其可也。此乃边将贪窃一时之功,不思兵为凶器,王者不得已而用之。况今旱暵方甚,圣慈降膳,乃以万五千人使杨钧为将,而欲定蠕蠕,干时而动,其可济乎。脱颠覆之变,杨钧之肉其足食乎。宰辅专好小名,不图安危大计,此微臣之所以寒心也。且阿那环之不还,负荷信义,臣贱不及议,文书所过,不敢不陈。”弗听。阿那环辞于西堂,诏赐以军器、衣被、杂采、粮畜,事事优厚,命侍中崔光等劳遣于外郭。

  阿那环之南奔也,其从父兄婆罗门帅众数万入讨示发,破之。示发奔地豆干,地豆干杀之,国人推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。杨钧表称“柔然已立君长,恐未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。轻往虚返,徒损国威,自非广加兵众,无以送其入北。”二,月魏人使旧尝奉使柔然者牒云具仁往谕婆罗门,使迎阿那环。

  夏四月,魏牒云具仁至柔然,婆罗门殊骄慢,无逊避心,责具仁礼敬,具仁不屈。婆罗门乃遣大臣丘升头等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环。五月,具仁还镇,具道其状,阿那环惧,不敢进,上表请还洛阳。

  初,高车王弥俄突死,其众悉归嚈哒。后数年,嚈哒遣弥俄突弟伊匐帅馀众还国。伊匐击柔然可汗婆罗门,大破之。婆罗门帅十部落诣凉州,请降于魏。柔然馀众数万相帅迎阿那环,阿那环启称“本国大乱,姓姓别居,迭相钞掠。当今北人鹄望待拯,乞依前恩,赐给精兵一万,送臣碛比,抚定荒民”。诏付中书门下博议。凉州刺史袁翻以为“自国家都洛以来,蠕蠕、高车迭相吞噬,始则蠕蠕授首,既而高车被擒。今高车自奋于衰微之中,克雪仇耻,诚由种类繁多,终不能相灭。自二寇交斗,边境无尘数十年矣,此中国之利也。今蠕蠕两主相继归诚,虽戎狄禽兽终无纯固之节,然存亡继绝,帝王本务。若弃而不受,则亏我大德。若纳而抚养,则损我资储。或全徙内地,则非直其情不愿,亦恐终为后患,刘、石是也。且蠕蠕尚存,则高车犹有内顾之忧,未暇窥窬上国。若其全灭,则高车跋扈之势,岂易可知。今蠕蠕虽乱,而部落犹众,处处棋布,以望旧主,高车虽强,未能尽服也。愚谓蠕蠕二主,并宜存之,居阿那环于东,处婆罗门于西,分其降民,各有攸属。阿那环所居非所经见,不敢臆度。婆罗门请修西海故城以处之。西海在酒泉之北,去高车所居金山千馀里,实北虏往来之冲要,土地沃衍,大宜耕稼。宜遣一良将,配以兵仗,监护婆罗门,因令屯田,以省转输之劳。其北则临大碛,野兽所聚,使蠕蠕射猎,彼此相资,足以自固。外以辅蠕蠕之微弱,内亦防高车之畔援,此安边保塞之长计也。若婆罗门能收离聚散,复兴其国者,渐令北转,徙渡流沙,则是我之外藩,高车勍敌,西北之虞,可以无虑。如其奸回返覆,不过为逋逃之寇,于我何损哉。”朝议是之。

  九月,柔然可汗俟匿伐诣怀朔镇请兵,且迎阿那环。俟匿伐,阿那环之兄也。冬十月,录尚书事高阳王雍等奏“怀朔镇北吐若奚泉,原野平沃,请置阿那环于吐若奚泉,婆罗门于故西海郡,各令帅部落,收集离散。阿那环所居既在境外,宜少优遣,婆罗门不得比之。其婆罗门未降以前蠕蠕归化者,宜悉令州镇部送怀朔镇以付阿那环。”诏从之。

  三年冬十二月,柔然阿那环求粟为种,魏与之万石。

  婆罗门帅部落叛魏,亡归嚈哒。魏以平西府长史代人费穆兼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,将兵讨之,柔然遁去。穆谓诸将曰:“戎狄之性,见敌即走,乘虚复来。若不使之破胆,终恐疲于奔命。”乃简练精骑,伏于山谷,以步兵之羸者为外营。柔然果至,奋击,大破之。婆罗门为凉州军所擒,送洛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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