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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伐后燕(1)


  (慕容德据广固附)

  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。魏王圭密有图燕之志,遣九原公仪奉使至中山。燕主垂诘之曰:“魏王何以不自来。”仪曰:“先王与燕并事晋室,世为兄弟,臣今奉使,于理未失。”垂曰:“吾今威加四海,岂得以昔日为比。”仪曰:“燕若不修德礼,欲以兵威自强,此乃将帅之事,非使臣所知也。”仪还言于圭曰:“燕主衰老,太子暗弱,范阳王自负材气,非少主臣也。燕主既没,内难必作,于时乃可图也,今则未可。”圭善之。仪,圭母弟翰之子也。

  十六年春正月,贺染干谋杀其兄讷,讷知之,举兵相攻。魏王圭告于燕,请为乡导以讨之。二月甲戌,燕主垂遣赵王麟将兵击讷。夏六月甲辰,燕赵王麟破贺讷于赤城,禽之,降其部落数万。燕主垂命麟归讷部落,徙染干于中山。麟归,言于垂曰:“臣观拓跋圭举动,终为国患,不若摄之还朝,使其弟监国事。”垂不从。秋七月,魏王圭遣其弟觚献见于燕。燕主垂衰老,子弟用事,留觚以求良马。魏王圭弗与,遂与燕绝,使长史张衮求好于西燕。觚逃归,燕太子宝追获之,垂待之如初。

  二十年。魏王圭叛燕,侵逼附塞诸部。夏五月甲戌,燕主垂遣太子宝、辽西王农、赵王麟帅众八万向五原伐魏,范阳王德、陈留王绍别将步骑万八千为后继。散骑常侍高湖谏曰:“魏与燕世为昏姻,彼有内难,燕实存之,其施德厚矣,结好久矣。间以求马不获而留其弟,曲在于我,奈何遽兴兵击之。拓跋涉圭沈勇有谋,幼历艰难,兵精马强,未易轻也。皇太子富于春秋,志果气锐,今委之专征,必小魏而易之,万一不如所欲,伤威毁重。愿陛下深图之。”言颇激切,垂怒,免湖官。湖,秦之子也。

  秋七月,魏张衮闻燕军将至,言于魏王圭曰:“燕狃于滑台、长子之捷,竭国之资力以来,有轻我之心,宜羸形以骄之,乃可克也。”圭从之,悉徙部落畜产,西渡河千馀里以避之。燕军至五原,降魏别部三万馀家,收穄田百馀万斛,置黑城,进军临河,造船为济具。圭遣右司马许谦乞师于秦。

  八月,魏王圭治兵河南,九月,进军临河。燕太子宝列兵将济,暴风起,漂其船数十艘泊南岸。魏获其甲士三百馀人,皆释而遣之。

  宝之发中山也,燕主垂已有疾,既至五原,圭使人邀中山之路,伺其使者,尽执之。宝等数月不闻垂起居,圭使所执使者临河告之曰:“若父已死,何不早归。”宝等忧恐,士卒骇动。

  圭使陈留公虔将五万骑屯河东,东平公仪将十万骑屯河北,略阳公遵将七万骑塞燕军之南。遵,寿鸠之子也。秦主兴遣杨佛嵩将兵救魏。

  燕术士靳安言于太子宝曰:“天时不利,燕必大败,速去可免。”宝不听。安退告人曰:“吾辈皆当弃尸草野,不得归矣。”

  燕、魏相持积旬,赵王麟将慕舆嵩等以垂为实死,谋作乱,奉麟为主。事泄,嵩等皆死。宝、麟等内自疑。冬十月辛未,烧船夜遁。时河冰未结,宝以魏兵必不能渡,不设斥候。十一月己卯,暴风,冰合,魏王圭引兵济河,留辎重,选精锐二万馀骑急追之。

  燕军至参合陂,有大风,黑气如堤,自军后来,临覆军上。沙门支昙猛言于宝曰:“风气暴迅,魏兵将至之候,宜遣兵御之。”宝以去魏军已远,笑而不应。昙猛固请不已,麟怒曰:“以殿下神武,师徒之盛,足以横行沙漠,索虏何敢远来。而昙猛妄言惊众,当斩以徇。”昙猛泣曰:“苻氏以百万之师败于淮南,正由恃众轻敌,不信天道故也。”司徒德劝宝从昙猛言,宝乃遣麟帅骑三万居军后以备非常。麟以昙猛为妄,纵骑游猎,不肯设备。宝遣骑还诇魏兵,骑行十馀里,即解鞍寝。

  魏军晨夜兼行,乙酉暮,至参合陂西。燕军在陂东,营于蟠羊山南水上。魏王圭夜部分诸将,掩覆燕军,士卒衔枚束马口潜进。丙戌,日出,魏军登山,下临燕营,燕军将东引,顾见之,士卒大惊扰乱。圭纵兵击之,燕兵走赴水,人马相腾蹑,压溺死者以万数。略阳公遵以兵邀击其前,燕兵四五万人,一时放仗敛手就禽,其遗迸去者不过数千人,太子宝等皆单骑仅免。杀燕右仆射陈留悼王绍,生禽鲁阳王倭奴、桂林王道成、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,兵甲、粮货以巨万计。道成,垂之弟子也。

  魏王圭择燕臣之有才用者代郡太守广川贾闰、闰从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彝、太史郎辽东晁崇等留之,其馀欲悉给衣粮遣还,以招怀中州之人。中部大人王建曰:“燕众强盛,今倾国而来,我幸而大捷,不如悉杀之,则其国空虚,取之为易。且获寇而纵之,无乃不可乎?”乃尽坑之。十二月,圭还云中之盛乐。

  燕太子宝耻于参合之败,请更击魏。司徒德言于燕主垂曰:“虏以参合之捷,有轻太子之心,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,不然将为后患。”垂乃以清河公会录留台事、领幽州刺史,代高阳王隆镇龙城,以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,代长乐公盛镇蓟,命隆、盛悉引其精兵还中山,期以明年大举击魏。

  二十一年春正月,燕高阳王隆引龙城之甲入中山,军容精整,燕人之气稍振。三月庚子,燕主垂留范阳王德守中山,引兵密发,逾青岭,经天门,凿山通道,出魏不意,直诣云中。魏陈留公虔帅部落三万馀家镇平城。垂至猎岭,以辽西王农、高阳王隆为前锋以袭之。是时燕兵新败,皆畏魏,强龙城兵勇锐争先。虔素不设备,闰月己卯,燕军至平城,虔乃觉之,帅麾下出战,败死,燕军尽收其部落。魏王圭震怖欲走,诸部闻虔死,皆有贰心,圭不知所适。

  垂之过参合陂也,见积骸如山,为之设祭,军士皆恸哭,声震山谷。垂惭愤呕血,由是发疾,乘马舆而进,顿平城西北三十里。太子宝等闻之,皆引还。燕军叛者奔告于魏,云:“垂已死,舆尸在军。”魏王圭欲追之,闻平城已没,乃引还阴山。

  垂在平城积十日,疾转笃,乃筑燕昌城而还。夏四月癸未,卒于上谷之沮阳,秘不发丧。丙申,至中山。戊戌,发丧,谥曰成武皇帝,庙号世祖。壬寅,太子宝即位,大赦,改元永康。

  五月辛亥,以范阳王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、车骑大将军、冀州牧,镇邺。辽西王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、并州牧,镇晋阳。又以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,夫馀王蔚为太傅。甲寅,以赵王麟领尚书左仆射,高阳王隆领右仆射,长乐公盛为司隶校尉,宜都王凤为冀州刺史。

  初,燕主垂先段后生子令、宝,后段后生子朗、鉴,爱诸姬子麟、农、隆、柔、熙。宝初为太子,有美称,已而荒怠,中外失望。后段后尝言于垂曰:“太子遭承平之世,足为守成之主。今国步艰难,恐非济世之才。辽西、高阳二王,陛下之贤子,宜择一人付以大业。赵王麟奸诈强愎,异日必为国家之患,宜早图之。”宝善事垂左右,左右多誉之,故垂以为贤,谓段氏曰:“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?”段氏泣而退,告其妹范阳王妃曰:“太子不才,天下所知。吾为社稷言之,主上乃以吾为骊姬,何其苦哉。观太子必丧社稷,范阳王有非常器度,若燕祚未尽,其在王乎?”宝及麟闻而恨之。

  乙丑,宝使麟谓段氏曰:“后常谓主上不能守大业,今竟能不。宜早自裁,以全段宗。”段氏怒曰:“汝兄弟不难逼杀其母,况能守先业乎。吾岂爱死,但念国亡不久耳。”遂自杀。宝议以“段后谋废嫡统,无母后之道,不宜成丧。”群臣咸以为然。中书令眭邃飏言于朝曰:“子无废母之义。汉安思阎后亲废顺帝,犹得配飨太庙,况先后暧昧之言,虚实未可知乎?”乃成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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