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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莽篡汉(6)


  二年五月,东郡太守翟义,方进之子也,与姊子上蔡陈丰谋曰:“新都侯摄天子位,号令天下,故择宗室幼稚者以为孺子,依托周公辅政成王之义,且以观望,必代汉家,其渐可见。方今宗室衰弱,外无强藩,天下倾首服从,莫能亢捍国难。吾幸得备宰相子,身守大郡,父子受汉恩,义当为国讨贼,以安社稷。欲举兵西,诛不当摄者,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。设令时命不成,死国埋名,犹可以不惭于先帝。今欲发之,汝肯从我乎?”丰年十八,勇壮,许诺。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、严乡侯刘信、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,以九月都试日斩观令,因勒其车骑、材官士,募郡中勇敢,部署将帅。信子匡时为东平王,乃并东平兵,立信为天子。义自号大司马、柱天大将军。移檄郡国,言:“莽鸩杀孝平皇帝,摄天子位,欲绝汉室,今天子已立,共行天罚”。郡国皆震。比至山阳,众十馀万。

  莽闻之,惶惧不能食。太皇太后谓左右曰:“人心不相远也。我虽妇人,亦知莽必以是自危。”莽乃拜其党、亲轻车将军、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,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,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,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,宗伯、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,中少府、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,中郎将、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,凡七人,自择除关西人为校尉、军吏将关东甲卒,发奔命以击义焉。复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,屯函谷关。将作大匠、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,屯武关。羲和、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,屯宛。

  三辅闻翟义起,至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县,盗贼并发。槐里男子赵朋、霍鸿等自称将军,攻烧官寺,杀右辅都尉及斄令,相与谋曰:“诸将精兵悉东,京师空,可攻长安。”众稍多至十馀万,火见未央宫前殿。莽复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,大鸿胪、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,西击朋等。以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,屯平乐馆。骑都尉王晏为建平将军,屯城北。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。皆勒兵自备。以太保、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,受钺高庙,领天下兵,左仗节,右把钺,屯城外。王舜、甄丰昼夜循行殿中。

  莽日抱孺子祷郊庙,会群臣,而称曰:“昔成王幼,周公摄政,而管、蔡挟禄父以畔。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。自古大圣犹惧此,况臣莽之斗筲。”群臣皆曰:“不遭此变,不彰圣德。”

  冬十月甲子,莽依《周书》作《大诰》曰:“粤其闻日,宗室之隽有四百人,民献仪九万夫,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。”遣大夫桓谭班行谕告天下,以当反位孺子之意。诸将东至陈留菑,与翟义会战,破之,斩刘璜首。莽大喜,复下诏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,即军中拜授。因大赦天下,于是吏士精锐遂攻围义于圉城,十二月,大破之。义与刘信弃军亡,至固始界中,捕得义,尸磔陈都市。卒不得信。

  初始元年春,王邑等还京师,西与王级等合击赵朋、霍鸿。二月,朋等殄灭,诸县悉平。还师振旅,莽乃置酒白虎殿,劳飨将帅。诏陈崇治校军功,第其高下,依周制爵五等,以封功臣为侯、伯、子、男,凡三百九十五人,曰:“皆以奋怒,东指西击,羌寇、蛮盗,反虏、逆贼,不得旋踵,应时殄灭,天下咸服。”之功封云。其当赐爵关内侯者,更名曰附城,又数百人。莽发翟义父方进及先祖冢在汝南者,烧其棺柩,夷灭三族,诛及种嗣,至皆同坑,以棘五毒并葬之。又取义及赵朋、霍鸿党众之尸,聚之通路之旁,濮阳、无盐、圉、槐里、盩厔凡五所,建表木于其上,书曰:“反虏逆贼鳣鲵。”义等既败,莽于是自谓威德日盛,大获天人之助,遂谋即真之事矣。

  群臣复奏进摄皇帝子安、临爵为公,封兄子光为衍功侯。是时莽还归新都国,群臣复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。

  九月,莽母功显君死。莽自以居摄践祚,奉汉太宗之后,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,如天子吊诸侯服。凡壹吊再会,而令新都侯宗为主,服丧三年云。

  司威陈崇奏“莽兄子衍功侯光私报执金吾窦况,令杀人。况为收系,致其法。”莽大怒,切责光。光母曰:“汝自视孰与长孙、中孙”长孙、中孙者,宇及获之字也。遂母子自杀,及况皆死。初,莽以事母、养嫂、抚兄子为名,及后悖虐,复以示公义焉。令光子嘉嗣爵为侯。

  是岁,广饶侯刘京言齐郡新井,车骑将军千人扈云言巴郡石牛,太保属臧鸿言扶风雍石,莽皆迎受。

  十一月甲子,莽奏太后曰:“陛下遇汉十二世三七之厄,承天威命,诏臣莽居摄。广饶侯刘京上书言:七月中,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,曰:吾,天公使也。天公使我告亭长曰:摄皇帝当为真。即不信我,此亭中当有新井。”亭长晨起视亭中,诚有新井,入地且百尺。十一月壬子,直建冬至,巴郡石牛。戊午,雍石文,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。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,天风起,尘冥,风止,得铜符帛图于石前,文曰:天告帝符,献者封侯。骑都尉崔发等视说。孔子曰: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臣莽敢不承用,臣请共事神祗、宗庙,奏言太皇太后、孝平皇后,皆称假皇帝。其号令天下,天下奏言事,毋言摄。以居摄三年为始初元年。漏刻以百二十为度,用应天命。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,令与周之成王比德,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万方,期于富而教之。孺子加元服,复子明辟,如周公故事。”奏可。众庶知其奉符命,指意群臣博议别奏,以示即真之渐矣。

  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劫莽,立楚王。发觉,诛死。

  梓潼人哀章学问长安,素无行,好为大言,见莽居摄,即作铜匮,为两检,署其一曰:“天帝行玺金匮图”,其一署曰:“赤帝玺某传予皇帝金策书”。某者,高皇帝名也。书言王莽为真天子,皇太后如天命。图书皆书莽大臣八人,又取令名王兴、王盛,章因自窜姓名,凡十一人,皆署官爵,为辅佐。章闻齐井、石牛事下,即日昏时,衣黄衣,持匮至高庙以付仆射。仆射以闻。戊辰,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禅,御王冠,谒太后。还坐未央宫前殿,下书曰:“予以不德,托于皇初祖考皇帝之后,皇始祖者虞帝之苗裔,而太皇太后之未属。皇天上帝隆显大佑,成命统序,符契、图文、金匮策书,神明诏告,属予以天下兆民。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,承天命,传国金策之书,予甚祗畏,敢不钦受。以戊辰直定,御王冠,即真天子位,定有天下之号曰新。其改正朔,易服色,变牺牲,殊徽帜,异器制。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始建国元年正月之朔,以鸡鸣为时。服色配德上黄,牺牲应正用白,使节之旄幡皆纯黄,其署曰新使五威节,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。

  莽将即真,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,太后大惊。是时以孺子未立,玺藏长乐宫。及莽即位,请玺,太后不肯授莽。莽使安阳侯舜谕指。舜素谨敕,太后雅爱信之。舜既见太后,太后知其为莽求玺,怒骂之曰:“而属父子宗族,蒙汉家力,富贵累世,既无以报,受人孤寄,乘便利时夺取其国,不复顾恩义。人如此者,狗猪不食其馀,天下岂有而兄弟邪。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,变更正朔、服制,亦当自更作玺,传之万世,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,而欲求之。我汉家老寡妇,旦暮且死,欲与此玺俱葬,终不可得。”太后因涕泣而言,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。舜亦悲不能自止,良久,乃仰谓太后“臣等已无可言者。莽必欲得传国玺,太后宁能终不与邪?”太后闻舜语切,恐莽欲胁之,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,以授舜曰:“我老已死,如而兄弟今族灭也。”舜既得传国玺,奏之。莽大说,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,大纵众乐。

  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,易其玺绶,恐不见听。而莽疏属王谏欲谄莽,上书言:“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,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,当随汉废,以奉天命。”莽以其书白太后太后曰:“此言是也。”莽因曰:“此悖德之臣也,罪当诛。”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壁文,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,莽乃下诏从之。于是鸩杀王谏,而封张永为贡符子。

  班彪赞曰:三代以来,王公失世,稀不以女宠。及王莽之兴,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,飨国六十馀载,群弟世权,更持国柄。五将、十侯,卒成新都。位号已移于天下,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,不欲以授莽,妇人之仁,悲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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