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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回 秦叔宝智取浿水 来护儿大战平壤(2)


  次日,来总管先犒赏叔宝部下有功员役,次犒赏部下随行将士,商议发兵,征剿丽国。叔宝道:“平壤城高而坚,丽人性狡而悍,他能既失利,如今必坚壁清野,以逸待劳。且浿水与平壤相隔六十里,鼓行而前,彼得知之为备;若行掩袭,窃恐道远军疲。不若分为三军:周总管据守水寨,总管以大军离平壤三十余里结寨;小将领轻骑更在前屯营,不时在他城下耀兵,断他樵彩汲水道路,还又绝他粮运救援,使他不敢出。然后请圣上命一二大将,督兵数十万,逢城勿攻,直指平壤,水陆并进,势成压卵。”

  来总管道:“将军之计,固出万全,但我身为大将,手握强兵,岂有见利不趋,把大功让与人干之理?况我当日与韩总管,止得五百名兵马,攻破陈国朱雀门,哪在这区区小国?”

  叔宝道:“总管若决意要进兵,总管大将还宜持重,小将愿领兵一万,前往攻城便了。”

  周总管道:“秦将军言是。”

  来总管道:“二位疑我干不得这场功来么?如今周总管可固守水寨,我自率兵四万前去,务必踏破平壤,擒伪主。”

  叔宝道:“还是小将去。”

  来总管道:“不劳将军。若毕竟虑老夫有蹉跌,只用将军带五千兵,在中途扎寨,以备缓急。若军中再有阻挠退缩,煽惑军心者,定行处斩。”

  次日简选了四万精锐,用随军虎贲郎将武懋功为先锋,鹰扬郎将张义为合后。吩咐三更造饭,四更起行,人衔枚,马摘铃,也不发炮举火,趁着星月起兵。

  旗展星文动,刀连月影明。
  令严神鬼伏,士伍寂无声。

  走至将及天明,来总管正待叫军士吃些干粮、棋炒,以备打城。只见巡哨的来报:“前面有两个大寨,拦住路口。”

  来总管道:“乘他不备,快砍进去。”

  果然部下将士,乘着锐气,放倒鹿角,一齐杀入。这些丽兵果然没一个迎敌,倒拖刀枪,拥着两员番将,东西逃走去了。只见满寨金帛,这些军士见了,怀里揣,腰间塞,都已得了一手。却是武先锋看了道:“怎不乘势抢城,却在此掳掠?”

  拔刀在手,说:“有不上前在此掳掠者斩!”

  连砍了几个,众军只得上前,杀到南门,日色大明,城门大启,武先锋大喜,拍马当先,叫:“军士快随我来。”

  旌旗乱掣海霞红,杀透雄关第一重。
  指顾燕然堪勒石,大标麟阁着奇功。

  武先锋当先杀入。来总管听报武先锋入城,催起后队一齐进城。进得城,却没兵来迎敌。众军士放心抢掠,也没一个队伍了。正抢时,却见一座城楼。武先锋道:“这定是高丽王城了,众军士可用心攻打。”

  赶到城下,只见绕城是河,城门紧闭,吊桥高扯,却正是平壤城。恰才进的,乃是座外逻城。武先锋与来总管计议,渡河攻城。只听得一声炮响,城上矢石齐发,逻城四下,炮响如雷。高丽兵埋伏在人家寺宇内的,可有五七万,都是生力之兵,团团围杀来。来总管兵虽是精勇,但行走半夜,大战一场,身子已是饥疲。况身边各抢有金帛,行走不前,被丽兵砍杀,好似斩葱切菜。逃进巷道的,不知出路,都被丽兵擒拿。

  纷纷热血湿边疆,惨惨征云映日黄。
  自是贪功成败绩,从今莫笑夜郎王。

  此时来总管三停人马,已折了两停,只认原路杀出。到得城边,城门已被闸板闸断,不能出去。后边丽兵发喊追来,来总管没极奈何,叫:“缒城去罢。”

  一齐上城,推去女墙缒下。遗弃军器,堆得与城楼相似。又有那扒城不及的,又被追兵砍去许多。喜得三个将官无恙,带了残败兵马,往海口逃生,一万人马,倒有五千没有器械的了。还有许多着枪被箭,伤手折脚的。

  军声惨不威,战血满征衣。
  莫抱疮痍恨,犹胜未得归。

  众兵脱得追兵,巴不得一步赶到浿水,还只虑肚中饥饿,难以行走。不料远远望着当先攻破的丽兵大寨,如今却整整齐齐,排列着许多人马。初时逃去这两个将官,一个是乙支文礼,一个是盖牟,横刀勒马,立在阵前。来总管见了,道:“可别有去路么?”

  张合后道:“这是原来大路,纵有别路,也不认得。”

  武先锋道:“众军士!如今须在死里逃生,杀得这阵过,可有命了。如今有军器的可杀上前去。”

  还是武先锋了得,发声喊,挺枪直取乙支文礼。张合后挺着方天戟,来战盖牟。来总管自持大刀,要杀条血路。苦是劳逸不同,又是众寡不敌,后面丽兵也缒城追来。声势正是紧急,却听丽兵阵后,喊声大起,兵马乱窜,风飘着一面红旗,大书“秦”字。

  当先一员将官,素袍银铠,黄马银盔,舞着两条金简来了。看见武懋功战不下丽将,他便骤马冲来。乙支文礼忙待舍武懋功来迎,叔宝已到,只一简,把乙支文礼刀打落沙场。那武懋功又眼快,一枪便从肋下搠去。文礼早坠下马,叔宝又添上一简,已断送了性命。剩得个:

  马带征鞍嘶白日,鬼含冤恨泣黄昏。

  主将既没,这一枝兵,已就漫散了。叔宝对武懋功道:“你保总管先行,我一发了了那将官来。”

  带着马复冲到西首阵上。张合后已是驾格不住,只听一声雷吼道:“我来也。”

  竟取盖牟。盖牟丢了张义,来战叔宝,相持也有二十余合。叔宝乘他刀法空处,右手一简,从面门打来。盖牟闪得一闪,那左手简,又从腰下打去。盖牟略沾得一沾简稍儿,几乎跌下马。亏得儿子盖苏文,抢来救了,也不敢恋战,收兵逃遁去了。叔宝统着这支生力兵,把这拦截的、追赶的,杀一个尽绝。直赶杀至近城回军,可也杀他大将一员,精兵二三万。这是:

  善抟有冯妇,于菟浪负嵎。

  来总管原领精兵四万,可也剩有五千余人,真叫杀伤相当了。离海五七里,周总管又整兵来接应。来总管道:“几乎不得相见,亏了秦先锋。”

  周总管置酒压惊。飞报叔宝已杀败丽兵,直追至城下,惟恐退兵急遽,示弱于人,已离城三十里结营,皆来报捷。来总管喜之不胜,道:“今日虽然失利,已曾破他两寨,直薄都城;又得秦先锋破军杀将,得失相当。表奏主上,功过可以相准。”

  是日安歇了。

  次早叔宝单骑来营中问候,来总管甚加奖慰道:“不用卿言,至有此败。又得卿策应,使老夫得免锋刃,不惟有功于国,抑且有德于我。只是我军新败,丽贼必行窥伺,奈何?”

  叔宝道:“虚者实之。如今总管只与周总管在水次,休养兵士,写表催大兵前来,小将领兵一万,前于中道扎寨,丽兵决不敢越小将竟至水口。小将还将部下,分作三军,每日遣一军在平壤城下耀兵,使他不敢出城一步。这不惟他不敢出来窥我,我还坐困他,待圣驾来时,合齐攻击。”

  来总管与周总管同声应道:“先锋所见极高。”

  就着叔宝统领所部,中道扎寨。叔宝就将赵武、陈奇、朱猛,各领一军,每日出哨近城村落,不许掳掠,俱劝谕他归顺。百姓都各送有牛酒犒军,叔宝尽皆厚赏,且问他城中虚实。城外打柴汲水处所,都差兵巡哨搅扰,使他不得樵汲。此时叔宝虽未围城,城中却被他禁得出入都不自由了。

  蕞尔已成笼槛势,弹丸只用靴尖趯。

  ◆总评:

  兵家胜败,转乎呼吸,然大要不过“知分数”三字而已。知分数者何?未进兵,则当审地利,择向导,知敌将之能否,察敌国之计谋。将进兵,则当察强弱,探虚实,度彼已,用我所长,攻彼所短。已进兵,则当坚死敌之志,破狡谲之谋,无狃小胜,无怯小挫,无见小利而趋,以投机阱。无因难胜而止,以败老谋。如此回之胜败,不过此数言而已。来护儿名为宿将,向遇陈国君臣,故能成功耳。如叔宝才是兴王名将,其局段出手自不同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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