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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回 俏书生连传词藻 美英娘密订终身(3)


  姑苏王云顿首至书于英娘小姐妆前:窃闻才化于五色,文章之秀逸,远刁遥闻,互相传捷。德配红裙,才称弱质,古今宣扬不一。采苹白室,皆出书香,幽幽清丽,敏敏挥毫,乃仙姬之谪降而下凡尘。近寓于斋,见案迭诗文,壁生光彩,异常识之,方晓珠玉之作,实令予搁笔。即欲趋仰芝颜,请教指迷,奈闺阁深沉,未能插翅,特修尺素,冒渎妆台,敢恳移玉趾之金莲,望仙姬临降园亭,有衷曲一番,必当面诉,自识予之患难,知有嫌疑,断无效襄,至祈勿却,若果见怜,望赐一线之音,即当扫门恭候,不胜翘企之至。

  英娘看完笑道:“书生甚觉可笑,素无一面,怎生叫我去会他?”

  香珠道:“小姐可将书中意诉与贱婢一听。”

  英娘遂将书中之意说了一遍。香珠道:“如此一番殷勤之意,小姐不可负他爱才之举;而且王生又是少年智士,小姐一往何妨。”

  英娘道:“羞人答答的,怎好去会他,此事断然来不得。”

  香珠道:“小姐数常愁叹,所为者恐难遇其人。今已见才,又拘嫌疑,就到白了头发,还是一位小姐。这是贱婢向主之心,请小姐自己三思。”

  英娘道:“贱人出言何直!纵然要会他,也要想个良策方好。”

  香珠道:“也不用甚么良策,一向走的这个门被大王封锁了。这具锁原有一样两把,一把现在小姐箱子上,到晚将封皮湿透,轻轻揭去,那时小姐可出去会他,直是人不知鬼不觉。小姐意下何如?英娘心中无有不从。香珠道:“事不宜迟。小姐可写一字去相约他才是。”

  英娘此时已经着迷,随去写书,提笔想道:“怎样称呼才好?”

  又想一想道:“有了,莫若作一词,省得称呼不便。”

  随题一词,递与香珠道:“就约他今晚在亭子上相会。”

  香珠接了,竟到园中来约王云。王云见香珠又来,忙问道:“小娘子此来,必有好音与小生也。”

  香珠笑道:“快来谢我,小姐已允与君相会。”

  王云闻言,欢喜无极,就向香珠深深的一揖,道:“小姐怎样应承?约在几时相会?”

  香珠答礼,笑着说道:“小姐是不肯与先生相见,乃妾再三相劝,方才应允。”

  随出手书付与王云道:“要知会期,观此便知。”

  王云道:“小娘子有此珍宝,何不早付,务要疑难小生。”

  香珠道:“这样快了还嫌迟,以后我就……”

  王云道:“小娘子以后就怎样?”

  香珠笑着道:“我不说了。”

  王云就拆书看道:

  左调《玉蝴蝶》许英娘拜草

  翰墨霞笺是锡,肃身静览,洞悉其章。士魁才端名表,茅屋生光。集古人扬眉吐气,附当今学贯书香。天府中,英英俊秀,优为栋梁。
  凄凄嘱音领命,会期今夕,月上东墙。素躯临院,蒲柳村妆恐辱郎。夜沉沉,更筹待漏,思雅雅,乞述衷肠。羞遮斜鬓,祈掩彷徨。

  王云道:“深得文家之妙,不便称呼,故此作词。”

  随向香珠道:“今晚小生梦想以待小姐驾临,切不可失信。”

  香珠道:“先生放心等待。”

  说毕回去。复英娘不题。

  且说王云满心欢喜,恨不得赶下一轮红日,唤出玉兔东升。偏是这一日天色更长,看看挨到日落西山,星月布天,一时间更点初交,人烟方尽,万籁无声。

  不题王云望眼欲穿,且说香珠见夜阑人静,随拿了钥匙开了锁,轻轻揭去封皮,来向英娘道:“小姐此时好去也。”

  英娘道:“羞人答答,怎好相见。”

  香珠道:“既为终身之事,何拒其相见之羞。”

  被香珠只是催逼,英娘无奈,只得起身,也不施脂粉,真个是天生的袅娜。香珠开门引路,英娘随后来到亭子里坐下,香珠才到王云房外弹其窗道:“天上仙姬已降,何不跪接。”

  王云闻言,忙走出来一揖,及至起来,又不见英娘,忙问道:“小姐在哪里?”

  香珠笑说道:“先生何以这等情痴?小姐是在亭子上。你随我来,放稳重些,不要象这个光景。”

  王云道:“小生晓得。”

  忙整整衣冠,恭恭敬敬,跟着香珠来到亭子边,王云却迎月光,英娘窥见王云风流品格,一表人材,暗想道:“他日必为栋梁之器。”

  随侧身背月而立。王云就走入亭中,先有麝兰扑鼻,只见英娘侧身站立,随揖道:“小生渴慕小姐芳名,每欲想聆教益,怎奈男女有别,未能遂愿。今宵得睹仙姿,如大旱之得甘泽,望小姐休作儿女之态。”

  英娘还礼答道:“妾也虑男女授受不亲,因承先生殷殷赐翰,计于策划,故不避嫌疑而来,望君谅之。”

  香珠道:“二位请坐下讲,不用面东面西的站了。”

  王云就在东坐下,英娘西首坐下,此时王云才见英娘的芙蓉娇面,但见他:

  不施脂粉出天然,淡扫蛾眉谪降仙。
  语吐如莺花外啭,风流月下更翩翩。

  王云一见,也觉魂飞魄荡,随道:“屡承小姐手教佳章。”

  英娘道:“妾无故勉力应教。”

  王云道:“小生闻得小姐的尊父母俱已去世,而且小姐又倚附他人,尚还待字,宁无妆台之叹耶?”

  英娘见问,惨然泪下,道:“蒙君垂问,纵然含冤亦无门可诉,妾之家严姓许,也曾出仕,是年妾才五岁,渺茫记事,被李霸下山劫掠妾上山。那时父母年已望五,音讯杳然,谅亦不能存世。今日称人为父,实是出于无奈。”

  说罢不胜悲咽。王云道:“只说是小生遭强徒之困,谁知小姐亦然,前云小姐乃李霸之女,我道这强徒如何生得出这样一个书香闺秀,实令人不信。今小姐久居山寨,有所虑乎?”

  英娘叹道:“君乃一男,困此尚然无为,何况妾是一女子?纵然有虑,终为无益。”

  王云闻言,兜起了自己的归心,向英娘道:“小生来之踪迹,小姐自然尽知,希图今夕之会者,请教于小姐,策一回乡之计,幸勿见却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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