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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回 破落户反面无情 老娼根烟花教训(2)


  一把拽住楚卿衣不放,楚卿被他一口咬住,前后俱讲得是真情,本欲盖今日之短行,反彰露从前之亏心。

  众人听了,一齐道:“依翠翘说起来,明明是楚子任害了他,反来做这样鸟腔,我们众人替王翠翘抱个不平。”

  大家发了一声喊道:“骗害翠翘的是忘八乌龟的鹰犬!”

  这一声,楚卿置身无地,抽身欲走。外面有人立在那里,又见翠翘数数落落,哭个无歇无休,倒不好意思,默默无言。秀妈还要存他体面,对翠翘道:“不要是这样没规矩,你跟保儿走,怎冤屈楚相公?娇儿,叫了他进去了。”

  翠翘也支撑不来,又怕触了妈儿,乘势同马娇进去了。

  秀妈道:“我十分帮衬你,差不多就罢了。怎的定要撞壁?”

  楚卿道:“秀妈有所不知。此事外人俱道替你设计,赚了这妮子,这妮子死了要在我身上偿命。又添得他亲口咬着我,我再怎么做人?想着仗秀妈压着这妮子头,发挥一番,好掩一掩人的耳目。不想反讨个没趣。”

  秀妈道:“半路好买,半路好卖。你方才满帆风使得忒猛了些。也罢,今日他冲撞了你,本该我留你在这里吃一杯解闷酒方好,人一发道我们是柳隆卿胡子传了。今薄具二星,折一小东,相公回去自饮一钟罢。”

  楚卿道:“我哪在这两钱银子,但今日受了人无方之气,却得要买壶消消闷哩。”

  收在抽中,从后门去了。

  当夜无辞。次日翠翘起来不得,浑身疼痛,发寒发热。马娇报与秀妈。秀妈也自来看他,道:“翘儿,这楚卿乃无籍光棍,你怎么被他哄?此人若带你走脱了,他也是卖你的,哪里要你做妻子?他自己的妻子也是卖落水的,稀罕你!你如今心下是怎么说?还是在我家,愿卖到别家去?我如今条直对你说,你若在我这里做生意,我另着眼睛看待你。你若不愿在我家,我却寻一出得钱的主儿,依旧卖你去接客,听你自裁。”

  翠翘道:“甑已破矣,伴新不如伴旧。妈教道我些,我愿死跟妈妈做生意。”

  秀妈大喜道:“儿子!良家女妾,深闺寡妇,星前月下,濮上桑间,求一行乐而不可得。你身入其中,却是这样千推万阻。你且将息两日,我替你讲明门户的制度,枕上的工夫,方好行事。”

  吩咐锅边秀,拿好酒、红花、苏木、桃仁、行血之药,吃将下去,身子日健一日。秀妈道:“儿子,我替你更一名字。你叫王翠翘,把王翠二字丢开,叫名马翘。如今有一客人要来看你,你却一些事故也不晓得,怎么留得他?若留了他,被他笑耍了去。”

  翠翘道:“睡便是这等睡,难道有几样不成?”

  秀妈笑道:“痴儿子,若娼家替良家一样,人都不嫖了!个中有许多妙境哩。”

  翠翘道:“求妈细讲一番。”

  秀妈道:“客人吃东道完了,将上床,要让客人先睡在床里,你却睡床外,要将脸朝着客人,用手替他做枕头。他定要用手来摸你浑身,你也将手去摸他下体。若是短小,用击鼓催花法;若是长大,用金莲双锁法;若性急的,用大展旗鼓法;若性缓的,用慢打细敲法;若不耐战的,用紧拴三跌法;若耐战的,用左支右持法;若调情的,用钻心追魂法;若贪色的,用摄神闪脞法。其余别法虽多,大约不出此八法之外。有了枕上的工夫,就要学那日用的制度,其法有七。第一曰哭。接着有钱撒漫的嫖客,住了几时要收起身,你便哭将起来道:‘情哥,你怎舍得丢了我去了。’撒娇撒痴,恋恋不舍。任他恁样刚肠,哭得他手酸脚软。他若是在行的,定说你客来客去,那留情得许多?我替你是逢场作戏,你怎忒认真了?你便两泪交流,呜咽道:‘可见你男子汉心肠狠毒,不要说两人相得,留恋不舍,就是一块石头抱久也抱热了。接客虽多,情有独钟,我实有恋你意。’两行情泪,能生既去之春;一转秋波,足夺骚人之魄。有诗为证,诗曰:

  情郎欲待整归鞭,清泪临风可续缘。
  任是铜肝铁汉子,也教心软再留连。

  翠翘道:“若没有眼泪出来却怎么处?”

  秀妈道:“不妨。只要把生姜汁染就汗巾一条,将来揩眼,则泪如涌泉矣。

  二曰剪。客人住久,他有意恋我,我此时就要定计以结其心。恐怕别家见他替你合得好,引他去跳槽。朋友们见你二人相好,拆你们的风月,与他同剪香云,结为一处,分缚二臂,为结发之意。有诗为证,诗曰:

  一缕香云截下新,赠与情人订夙盟。
  只为烟花空结发,青楼也赋白头吟。

  三曰刺。两情既洽,必用一事以锁其心。不然子弟之心最易变。更闻得某人温存,便要想着那边去调弄。见了那个标致,便思量去绰趣。到了这样时节,乃下手工夫,趁他有银子时,要令他心中少一明白,不但不肯出钞,便是我从前工夫都空用了。如今要用个重手法去拿他:或在两臂下,或在脚股上,或忽于脚板底下,以花针刺亲夫某人在上,以墨涂了,使他见之以为你情独厚,他必堕术中,死心塌地在你身上。他若去了,后来别客看见,想道某人不知怎样待他好,他所以如此恋他,又必多方加厚于你,欲夺前人之爱。你就可因而行计,攒眉哭告道:‘某人在我身上费过多少银子,怎么用情,怎么好人,怎么知趣,我不曾报得他。’言罢,吊下几点假泪。不由此人心中不转,要绰趣,自肯用钱了。有诗为证,诗曰:

  刺法机关不可当,情人一见便心降,
  借他名色行我计,白镪黄金顿复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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