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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回 乐游园赏秋咏菊诗 打围场看剑听宝瑟(3)


  祭酒笑道:“ 周京兄之‘菊影’、‘菊梦’,实多警句于最晚,欲得才名,要推为魁了。”

  丞相笑道:“各诗自有篇内之景,惟我公道评来‘忆菊’当置第一。‘对菊’为第二,意思清新,立论典雅,韩兄当为魁了。然后‘问菊’、‘种菊’次之。”

  韩翰林欠身道:“‘访菊’、‘画菊’二诗,闲寂淋漓,两尽题意,实是丞相正音宗匠。晚生等何敢相较?”

  丞相笑道:“韩兄太谦了。”

  于是饮酒进膳,畅饮半酣,丞相笑道:“今日快乐,不可徒咏残诗。平原秋草,正宜射猎,猎具也有等候的么?”

  府吏、长班一时告道:“鹰隼炮弓,并有多手待了。”

  丞相大悦,即令打围起来。登时众多猎夫,炮手一时领命,金鼓动地,鹰隼漫天,炮的炮,射的射。少顷,所获鹿、兔、猪之类,雉、鹅、鸭、雁之属,积如阜坻。丞相大为快活,尽为分赐。¥忽见一双天鹅飞鸣云霄间,丞相道:“恨无弋之驾,以助一时快趣来。”

  郑太常道:“下生薄有穿杨之技,曾或偶中。近久不试,第可为今日欢娱而试之。”

  命取弓箭来。伺候的即取彤弓一张、雕简三个进前。太常道:“何用三矢?一的不中,鹅已远去,奚暇再放?”

  因用手挽一挽彤弓试较,笑道:“力乍太软,虑其不利。”

  复左手执弓,右手挽弦,恰如满月。挽来,仰面向空,出一声“中”,放送一箭去了。

  那枝箭,杳然直入云霄,俄顷带着一只白鹅落下来。说时迟,那时快。一座莫不称快,左右一时喝采。太常掷弓大笑,就坐。丞相大喜道:“不知周京兄有此奇艺,恨不与白衣从事于征倭之时。”

  遂命脍煮所获之兽,进酒啖吃,一座咸称快活。

  忽有一双油碧遮车,从大路来至帐下,门座阻挡挥去。丞相道:“第问来历,不须挥却。”

  但见一双佳娥,一人穿着短后轻装狭袖衣,一人穿着长袖环珮锦绣衣,双双来拜于前。一座惊讶,莫知端倪。丞相定睛看时,短后狭袖的便是泰安征倭营中沈袅烟,长袖环佩的宛然是白龙潭梦游之白凌波也。

  丞相又喜又惊,发言道:“两娘何以相遇?那里联车来此野外?”

  沈袅烟站起身,道:“一自丞相破倭奏凯而还朝,妾身方拟随后而来,偶然与白娘子邂逅于洞庭湖上。白娘为幻前身,不可造次,耽搁岁月,今才同来。闻知丞相赏秋于此,敢此前来请安。”

  白凌波复敛衽前告道:“贱妾厚蒙丞相大恩,救命于乱离奔窜之中,不以鄙陋而遐弃,何日忘恩?而前身变幻,费了岁月。今荷沈娘子联车之厚意,得拜席下。从兹至愿毕矣。”

  丞相莞尔而谢。

  祭酒诸人摸不着头脑。丞相遂将沈娘挟匕入营、舍剑身事之事,白娘变了白龙、潭水清甘之由、做梦破阴兵之颠末,一一备说,道:“两娘俱有大功大恩。今来相投,可不是感叹么。”

  一座莫不赞叹。

  韩翰林道:“吉人天相,自然有神助天佑。其中,丞相梦里破兵之事,实是千古未有之事。”

  太常道:“此谓神游。唐明皇广陵赏灯,魏征做梦斩龙,俱是此类。丞相命世之姿,立大勋于国家,岂无奇征异兆!”

  各各称赞。

  于是丞相命两娘赐坐,各劝杯酒,复进午膳。用过,茶毕,郑太常道:“沈娘子仗剑飞入于百万军中,诚红线后一人。又是见义识理,明于顺逆,岂非女侠中君子乎!”

  丞相道:“今日之游,亦云赏心快意。一座皆是知心之友。沈娘虽有行役之劳,能不惮一场剑术,使之助兴么?”

  沈袅烟欠身对道:“雕虫小技,不敢呈丑于大人之前,既承盛教,敢不从命。”

  就便解下鸳鸯剑来,先走了个架式,便斜行拗步的舞了起来。只见一片寒光,浑身盘绕。霜雪之色,满于帐中;一天彩虹,隐现空中。大家肃然叫奇。少顷,袅烟收了剑。舞毕,还立于坐侧。诸人称叹不已。

  太常向白娘道:“娘子亦有妙艺而助欢么?”

  白凌波对道:“妾幼而失学,文武上却俱不能,无以应大人之命。惟妾家近湘水之上,即娥皇、女英所游之处,有时风清月白,宝瑟之声,起在云霄之间,妾儿时略仿其音声,有不足仰尘于大人之垂听呢。”

  太常越发欢喜道:“如此更好了。”

  只见白凌波手提宝瑟,弹奏一阕。其音哀怨清切,殆于水落三峡,雁号长天。四座凄然变色,万虑齐除,肃然危坐,默然相赏。听的两盏茶时,方才停手,大家称赞不已。丞相笑道:“弹的好,声韵铿锵,调格清高。可惜世人难得以学传的。”

  因复畅饮尽乐。

  于焉,山日西斜,韩翰林道:“今天陪诲丈席,诸益团圆,快乐无穷,但不胜怀爵,敢自告退。明天早自请安。”

  丞相道:“夕阳在山,禽声上下,聊卜他日,有何不可?”

  于是各自命驾。

  丞相命府吏护了两娘轿车在后,还府。

  未知沈、白两娘如何进了魏公府?且看下回分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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