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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 探虎穴巧取蚌珠还(2)


  韩愿听了大哭道:“生员自小女被恶侯抢劫,叩天无路,逢人哭诉,尚恐不听,既刑部拘审,安肯躲避?无奈贫儒柔弱,孤立无援,忽被豪奴数十人,如虎驱羊,竟将生员夫妻捉到此处。沉冤海底,日遭棰楚,勒逼成亲,已是死在旦夕。何幸得遇将军,从天而下,救援残生,重见天日。此系身遭坑陷,谁与他结亲?”

  铁公子道:“据你说来,你的妻女已在此了?”

  韩愿道:“怎么不在?老妻屈氏,现拘禁在后厅厢房中;小女湘弦闻知秘在内楼阁上,朝夕寻死,如今不知是人是鬼?”

  铁公子听了大怒,因指挥众捕役,押韩愿入内拿人。

  大夬侯见事已败露,自料不能脱身,又见众捕役往内要走,万分着急,只得拚着性命,指着铁公子道:“这里乃是朝廷钦赐的宅第,我又忝为公侯,就有甚不公不法的事,也要请旨定夺。你是甚么人,怎敢手执铜锤,擅自打落门锁,闯入禁堂,凌辱公侯?你自己的罪名,也当不起,怎么还要管他人的闲事?”

  因反过手来,也要将铁公子扭住,却又扯不住,因叫家人道:“快与我拿下!”

  此时,众家人闻知主人被捉,都纷纷赶来救护,挤了一堂。因见铁公子执铜锤,捉住主人,十分勇猛,不敢上前。今见主人分咐拿人,有几个大胆的,就走上前来拿。铁公子急骂道:“该死的奴才,你拿那个!”

  因换一换手,将大夬侯拦腰一把,提将起来,照众家人只一扫,手势来得重,众家人被扫着的,都跌跌倒倒了。大夬侯年已四十之人,身手又被酒色淘虚,况从来娇养,那里禁得这一提一扫!及至放下,已头晕眼花,喘做一团,只叫“莫动手!莫动手!”

  原来大夬侯有一班相厚的侯伯,有人报知此信,都赶了来探问。及见铁公子扯的大夬侯狼狼狈狈,因上前解劝道:“老先生请息怒,有事还求商量,莫要动粗,伤了勋爵的体面。”

  铁公子道:“他乃欺君的贼子,名教的罪人,死且尚有余辜,甚么勋爵!甚么体面!”

  众侯伯道:“沙老先生就有甚簠簋不饬处,也须明正其罪,朝廷从无此拳足相加之法受。”

  铁公子道:“诸公论经亦当达权,虎穴除凶,又当别论!孤身犯难,不可尝言。”

  众侯伯道:“老先生英雄作用,固不可测。且请问今日之举,还是大侠报 仇,还是代削不平耶?必有所为,请见教了,也可商量。”

  铁公子道:“俱非也。但奉圣上密旨拿人耳!”

  众侯伯道:“既奉密旨,何不请出来宣读,免人疑惑?”

  铁公子道:“要宣读也不难,可快排下香案。”

  众侯伯就分咐打点,大夬侯喘定了,又见众侯伯人多胆壮,因又说道:“列位老先生,勿要听他胡讲?他又不是有司捕役,他又不是朝廷校尉,如何得奉圣旨?他不过是韩愿私党,假称圣旨,虚装虎势,要骗出人去。但他来便来了,若无圣旨,擅闯禁地,殴打勋位,其罪不小,实是放他不得,全仗诸公助我一臂!”

  又分咐家人:“快报府县,说强人白昼劫杀,若不护救,明日罪有所归!”

  众侯伯见大夬侯如此说,也就信了。因对着铁公子道:“大凡豪强劫夺之事,多在乡僻之地,昏黑之时,加于村富之家,便可侥幸。他乃公侯之家,又在辇毂之下,况当白昼之时,如何侥幸得来!兄此来也觉太强横了些。若果有圣旨,不妨开读;傥系谎词,定获重罪。莫若说出真情,报出真名,快快低首阶前,待我等与你消释,或者还可苟全性命。若恃强力,全凭唬吓,希图逃走,怕你身入重地,插翅难飞去!”

  铁公子微笑一笑说道:“我要去亦何难,但此时尚早,且待宣读了圣旨,拿全了人犯,再去也不迟!”

  众侯伯道:“既有圣旨,何不早宣?”

  铁公子道:“但我只身,他党羽如此之众,倘宣了旨意,他恃强作变,岂不费力!他既报府县,且待府县来时宣读,便无意外之虞矣!”

  众侯伯道:“这倒说得有理。”一面又着家人去催府县。

  不一时,大兴县知县早来了,看见这般光景,也决断不出。又不多时,顺天府推官也来了。众侯伯迎着,诉说其事。推官道:“真假一时也难辨,只看有圣旨没圣旨,便可立决矣。”

  因吩咐排香案。不一时,堂中间焚香点烛,推官因对铁公子说道:“尊兄既奉圣旨拿人,且对众宣读,以便就缚,若只这般扭结,殊非法纪!”

  铁公子正要对答,忽左右来报:“铁御史老爷门前下马了!”

  大夬侯突然听见,吃了一惊道:“他系在狱中,几时出来的?”

  说还未完,只见铁御史两手拜着一个黄包袱,昂昂然走上堂来,恰好香案端上,就在香案上将黄包袱展开,取出圣旨,执在手中。铁公子看见,忙将大夬侯捉到香案前跪下,又叫众捕役将韩愿带在阶下俯伏,对众说道:“犯侯沙利,抗旨不出。请宣过圣旨,入内搜捉!”

  铁御史看见众伯侯并推官、知县,都在这里,因看着推官说道:“贤节推来得正好,请上堂来,圣上有一道严旨,烦为一宣。”

  推官不敢推辞,忙走到堂上接了。铁御史随走到香案,与大夬侯一同跪下。推官因朗宣圣旨道:

  据御史铁英所奏,大夬侯沙利抢劫被害韩愿,并韩愿妻女,既系实有其人,刑臣何缉获不到?既着铁英自捉,不论禁地,听其搜缉。如若捉获,着刑部严审回奏。限三日无获,即系欺君,从重论罪。钦此!

  推官读完了圣旨,铁御史谢过恩,忙立起身,欲与众侯伯相见。不欺众侯伯听见宣读圣旨,知道大夬侯事已败露,竟走一个干净。许多家人也都渐渐躲了,惟推官、知县过来参见。大夬侯到此田地,无可奈何,只得站起身,向铁御史深深作揖道:“学生有罪,万望老先生周旋!”

  铁御史道:“我学生原不深求,只要辨明不是欺君便了。今韩愿既已在此,又供出他妻女在内,料难再匿,莫若叫出来,免得人搜。”

  大夬侯道:“韩愿系其自来,妻女实不在此。”

  铁御史道:“老先生既说不在此,我学生怎敢执言在此,只得遵旨一搜,便见明白。”

  就吩咐铁公子带众捕役,押韩愿入内去搜,大夬侯要拦阻,那里拦阻得住。

  原来此厅系是宅房,并无家眷在内。众人走到内厅,早闻得隐隐哭声,韩愿因大声叫道:“我儿不消哭了,如今已有圣旨拿人,得见明白了,快快出来!”

  只见厅旁厢房内,韩愿的妻子屈氏听见了,早接应道:“我在此,快先来救我!”

  众人赶到门前,门都是锁的。铁公子又是一锤,将门打开,屈氏方蓬着头走出来,竟往里走,口里哭着道:“只怕我儿威逼死了!”

  韩愿道:“不曾死,方才还哭哩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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