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远书城-黑楠：我给超女当评委

5．柯以敏的退出

　　回想起来，在柯以敏退出评委席的前后，其实我也没有仔细地想过，柯以敏退出后对超级女声会有什么样的影响、什么样的后果。但当我知道很多选手，像叶一茜、易慧、纪敏佳她们，知道柯以敏退出评委席的时候，都哭了。在看到她们特别伤心的时候，我才真的开始感动起来。
　　本来我觉得，评委和选手之间，可能更多的是评委对选手有感情，但现在看来，在评委席的对面，选手对评委也会形成一种情感依赖。可能是评委在给选手做点评，在帮助她们的时候，选手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方式，不管是批评也好，赞扬也好。甚至包括之前会有些敌对情绪的成都三强，对柯以敏的退出，据我了解，她们也觉得非常遗憾。
　　那天晚上，大约差不多一两点，柯以敏给我打电话说：“哥啊(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有很多口头禅的人，这个“割啊……”老让我理解成她是要拿刀割什么东西)，我跟你说件事儿，基本上呢……”她一般开唱白都是这样，当时我还以为她想说，哥啊，我跟你说件事儿，基本上呢，我决定明天和你一起喝早茶。但是没想到她说：
　　 “基本上呢，我决定我不要做这个评委了。”
　　当时，我就觉得她在开玩笑，可能又在闹什么情绪。她其实压力非常大，因为柯以敏是一个很真挚的人，就是因为真挚而容易受到舆论的伤害，因为她们不懂得去躲一些暗箭。曾经在杭州唱区的时候，我和柯以敏，还有我们的经纪人在西湖边喝茶，柯以敏斜着眼看着我说：“其实老黑，有时候你觉不觉得你自己算挺圆滑的?”我就哈哈大笑说：“我是一个中国人，你是一个外国人，你一定会说我圆滑的。”在她眼中像我这么圆滑的人，都备受非议。所以我知道，一个真实的柯以敏，如果要扛住一些压力的话。一定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大得多。
　　后来我发现她不像在开玩笑，于是我也认真起来，当然要问她原因，其实很多人也特别关心她退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。第一个原因她告诉我说，她不开心了，她觉得这个节目和她是两个立场，节目不会去保护她，只会让她受伤害。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，那些让她觉得不快乐的事，一定包括所谓的万人签名倒柯事件，还有全国各种八卦媒体，甚至是一些稍微正式的媒体对柯以敏进行非议，说她做秀抢风头等等。我觉得媒体出现这么不理智的、偏激的言论，真的是非常遗憾的一件事。
　　当时我就对她说，我希望我们两个能够一起做下去，不仅因为我们是好朋友，更因为在音乐见解上，我们有很多东西是可以互补的。她退出我会感到万分惋惜，觉得这是一个灾难。我当时跟她讨论这个事，我就想说，如果你真的要退出，那我也不想做了。从2004年一开始做超级女声评委，我们都会觉得在节目里面玩得很开心，还认识很多朋友，很多热情洋溢的超级女声，碰巧我们又能帮到她们，真的特别快乐。我在前面就说过，自杭州唱区的真正黑幕时，让我开始觉得节目不快乐了，最不快乐的就是柯以敏的退出。
　　我跟她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，然后跟经纪人也通了电，我想她要退出这个事实是不能挽回了。到第二天，节目组总导演他们也跟我打电话，问了具体的情况还有我的意见，我说我尊重柯以敏的决定，事实上他们也很尊重。从我的角度来看，和柯以敏有点不一样，我觉得湖南台是非常支持柯以敏的工作的，节目组本身也很支持，可能很多外界的压力，已经让这种支持不能够完全保护她了。
　　
　　作为现在全国收视率最高的一档娱乐节目，几乎每个周剩的全国总决选收视峰值都可以达到4亿人左右，这是一个前所未召的记录。因为这种超高关注度，会让节目里的很多部分，都受到一些要求。比如说，评委和选手的着装，黑老师右耳上戴的耳环会被要求不要戴，选手何洁右鼻孔上的一个鼻环也会被要求取下来，甚至要求选手不再进行更多的个性化的造型，而尽量统一着装……从大的方向上，我很理解这种要求，因为这个节目不再是只给一些年轻的观众欣赏，而是有更多的观众层面介入进来。作为一个超过4亿人收看的电视节目，它不仅仅是一个娱乐节目了，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，它要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多，做出调整也是在所难免的。所以柯以敏的退出，我觉得，有大环境，也有小气候。
　　还有众所周知的一个原因，就是柯以敏太爱这些选手了。当10进8赵静怡被淘汰，从专业上是无法通融的一件事情，但是柯以敏那次情绪激动了，哭得很厉害，因为赵静怡的爸爸一直在留着泪为赵静怡加油的时候，触到了柯以敏一些不是那么愉快的回忆，她的爸爸在她还年轻、出道不久刚成名的时候就去世了。这场比赛对她
　　刺激特别大，她觉得她已经不能够承受再有选手离开这个舞台了。她退出超级女声评委团之后，还与那些女孩们通话，继续鼓励她们。我觉得她真的是一个很有感情的人，跟这些孩子萍水相逢，超级女声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利益，相反是或多或少还会对她有些敌视情绪，因为她和黑评委一样都喜欢批评选手的弱点，她居然还是那么地投入。像这样的人已经太可贵了，不仅是娱乐圈，乃至整个社会，能够讲真话、做真事的人已经太少了。
　　再次让人感到心寒的是，在柯以敏退出的前后，颇有一些自居专业的人士在媒体上，发表很多不负责任的言论，成为倒柯大合唱的一部分。普通歌迷对柯以敏的误解，我觉得情有可原；难道这些所谓的业内人士，也分辨不出柯以敏是对选手好还是对选手坏吗?
　　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刻薄的人——虽然在评委席上，我的评语会比较坦率，但那是为了让选手能够印象深刻。但有时候，我脑子里也会产生一些刻薄的念头。比如这种时候，看到一些落井下石的人，我就会想到一种食腐动物——秃鹫。
　　我在某报专栏里写了这样一篇文章，兹收录于此，与娱乐食物链上自甘下游的业界人士共勉。
　　
　　 “秃鹫”与超女
　　
　　要动笔写超级女声时，居然会首先想到自然界的猛禽秃鹫，怪哉!
　　孩提时代，当父亲第一次带我去北京动物园，对狮子老虎自然印象深刻，但是看到秃鹫，我简直呆住了。驼背鹫少爷，森然的样子，以为它强大无比，却是食腐动物，靠狮虎捕杀猎物饱餐之后的弃食为生。而猛禽之“猛”的体现，只剩下在面对已经破碎了的一头比如非洲羚羊的遗体时，才显示出你争我夺的凌厉。如果禽类也有超级女声，那我猜想秃鹫的参赛曲目，一定是得意洋洋地围着非洲羚羊的白骨高唱：“动也不能动……”
　　名利场就如自然界，又捕获时，是因为付出，有付出并不一定意味着回报。所以名利场的食物链中，狮子老虎几乎灭绝，完全因为僧多粥少。
　　中国的娱乐社会，近些年来，可能极少有超级女生节目这么好玩的事情了。首先是长达半年之久的全民沸腾，娱乐盛宴，然后是赞助商的高额回报、电视收视和广告的同步攀升、不经意的节目人物命运的聚焦放大、对台前幕后的津津乐道……
　　然后当我和柯以敏被媒体成为超级女生的一个符号时，开始经历和承受瞬间的、连续的、激烈的赞扬和骂名之后，抽离出来一想，突然发现，赞扬固然重要，但有的人骂评委，原来也可以成为娱乐食物链的一环。于是我很高兴起来。
　　高兴的原因，虽然作为一个普通的音乐监制，我实在暂时高不清楚，是否骂人的稿费比一般标准要高；对网上黑幕猛料的“粘贴”功能熟练运用，会不会得先进技术工作者的称号。但是，因为我们的被骂，而使骂得颇有生存，无论如何，顿悟佛家舍生伺虎的真义　，在这里应该改为“舍骂为鹫”，实在觉得人生的意义从此多姿多彩……
　　我在杭州西湖时，很用心地以播音腔吟了一句诗：“雷锋塔倒了，但是雷锋精神没有倒……”把作家沈宏非爽了个半死。看来，物质的社会，不仅仅需要娱乐，还需要娱乐的精神。
　　我虽然不怕娱乐，但还是喜欢待在类似于观澜大宅那样的地方，仰坐于月朗星稀之下，和老沈一起点上烟斗，青烟缭绕之间，连连道：善哉善哉……
　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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